乌篷船上饮黄酒，去绍兴老城醉一番

说起绍兴，第一个下意识反应便是“黄酒”，的确，无论平日里对于黄酒如何无感，等到秋风一转凉，顺应着内心对脂黄肉鲜的大闸蟹忍不住食指大动的冲动，搭配大闸 蟹解腥驱寒的黄酒便必定粉墨登场，让人完全无法无视它的存在。不过，转念想来也是，日常家中的炒菜料理，蒸鱼煮虾，又有哪一个少得了它。当然，鲁迅和他笔下的孔乙己，也是下意识中对于绍兴的反应，可也许正是因为生吞活剥死记硬背的经历,让我并未对绍兴充满过多憧憬。

绍兴离上海很近，坐上高铁，一小时出头便到了。如果是开车，差不多是 3 个小时的样子，也很方便。但如果抱着“黄酒”这个念头而来，驾车便成了一种负累，况且绍兴市内出租车方便招揽，完全不用像在杭州那般担心。绍兴高铁站位于城市的北面，距离市中心有一些距离，进城的一路，风景秀丽到令人吃惊，完全不似其他早已开发 得千篇一律的二三线城市:大小河流和湖泊交织成了连绵的水域，澄澈清亮的水，几乎没有离开过视线。绍兴的水是出名的，只有用了绍兴鉴湖的水为原料酿制的黄酒，才能被称为绍兴黄酒。除去水，丘陵小山也颇美，郁郁葱葱，虽不高耸，但胜在朴实自然。进了城区后，高楼便多了起来，所幸老街道并无破败之感，反而形成了一种稳重而又生气盎然的特别气质。

作为一个门外汉，想要速补黄酒知识，绍兴当地的黄酒博物馆是一个很好的去处，那里不仅有着关于黄酒历史文化的全面介绍，更有一个地下藏酒窖可以参观。最为好 玩有趣的，便是馆里的手工酿酒作坊，这个小小的作坊，不仅向客人们展演着绍兴黄酒的酿造过程和工艺，它还作为一个真正的酿酒作坊在实际工作运转着。守着这个手工酿酒作坊的谢守贤老师傅，是绍兴本地人，十几岁时便继承父业开始酿造黄酒。

作坊里目前酿造的是酒精度到达 20 度以上的香雪酒，这种绍兴黄酒是用淋饭法将糯米酿成甜酒酿之后，加少量麦曲搅拌，再用糟烧酒代替水进行发酵而酿成的。经过陈酿，糟烧酒强烈刺激性的风味转化成了醇香浓甜。清甜的酒酿，是久违的儿时味道，那些走街串巷的专卖酒酿的黄鱼车不见踪迹之后，我已许久没有吃到过了。而香雪酒，则是一种完全全新的体验，入口轻盈，没有普通黄酒的黏稠感，甜而不腻，醇厚芳香。一刹那，好像很多的时间，如同河流般穿过了这个小小空间。

因为不是双休日，作坊里的客人并不是很多，三三两两来的，也大多是熟客，同谢师傅买了香雪酒，便匆匆离开。有些日子天天都会很热闹，不仅绍兴本地的客人会来 学酿酒，还有全国各地的客人。“大家其实都想试试怎么酿酒，他们参与制做的酒，我会替他们做完，等到第二年就可以寄给他们。”和谢师傅边喝边聊，聊起作坊里冬季开酿的加饭酒，谢师傅将步骤娓娓道来，“农历七月做酒药，八月做麦曲，九月浸米、蒸饭、淋饭，制作出酒母，十月投料落缸开酿。重头戏发酵开耙非常重要，所以一到这个时候，酿酒师傅要像看护婴儿一样一直守在作坊里，根据经验开坛开耙，调节温度以保证最为良好的发酵。”因为这一个长达 90 天的发酵过程，酿酒师傅通常整整 3 个月都不能回家。“我儿子没有做酿酒这一行，因为真的蛮苦的。”谢师傅抿着香雪酒，脸上的皱纹安静地舒展着。

离开黄酒博物馆时，早已过了饭点，站在博物馆门前的环城小河前饥肠辘辘，虽然面前就有一个乌篷船的码头，但想想还是先去吃饭吧。既然来了绍兴，就算是作为游客打卡，也是想去“咸亨酒店”试一下的。绍兴市内有新旧两个咸亨酒店，同属一家，孔乙己去的那个，绍兴当地人称其为“小咸亨”。可能是已经过了餐点，咸亨酒店门口 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想象中如织般的人流。

古色古香的柜台上，齐齐地摆满了一排蓝边碗，客人点了酒后，服务员会用传统酒提从酒坛里熟练地拷到蓝边碗里。而一些鲁迅书中出现的小菜，比如说茴香豆、豆腐干，则也是干干净净地放在木格栅的玻璃柜台里，颇为好看。想要拍服务员阿姨拷酒的样子，阿姨倒也是一点都没有常见的景点服务人员的傲慢态度，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要把我的脸拍进去哦，”便又拷了一碗酒出来。如果天气凉爽，坐在外间的条凳上喝酒吃菜应该很是惬意。连接外间和内间的，是一扇自动圆形门，很符合整个外间餐厅的古朴气质，但突然看到一扇这么逼真的老式木圆门自动开合，还真的让人忍不住笑意。

内间是现代式样的中餐厅，深红色的方木桌排满了外部，再往深处去似乎有更大的方桌或圆桌，应该可以应对各式人数的客群。内间的服务员阿姨也依然是淡淡的，没有过度殷勤，也不疏离，这里的菜都是绍兴本地菜，基本量都不大，装在中等大小的蓝边厚瓷碗里，五六个摆满一桌，配上一碗咸亨酒店的太雕酒，可以消磨上整整一下午。绍兴当地特色的腌制发酵食物真的让人印象深刻，霉千张蒸肉饼，入口有些时间，是由“咸香臭鲜”组成的一记重拳，等强烈的气味散开之后，口腔里留着的竟然是开洋的鲜香，让人有些上瘾。而霉苋菜梗，则是用绿苋菜的粗梗腌制而成，内芯已经变得像浆果般汁水丰溢，味觉冲击力对于我来说已经大到无法言语，只能坐着大笑了起来。而臭豆腐，在前两者的衬托下变得非常平易近人，新鲜出锅的臭豆腐，金黄脆香，咬开后雪白软嫩，一下子就可以吃掉一整盆。咸亨酒店特有的太雕酒，是由传统工艺酿造加饭和善酿按比例勾兑而成的，分 8 年和 16 年，颜色呈深琥珀色，吃口甜而香醇，余味足却并不粘腻，也是颇为特别。

绍兴最为古朴传统的生活文化，依旧鲜活地在老城区的河边与窄巷中散发着生命力。城中各个景点附近都会有观光三轮车，车辆装备、颜色、价格都颇为规范，车夫大 多为四五十岁的绍兴本地中年男子。出了咸亨，便有几个车夫上前招揽生意，介绍仔细，态度认真，却没有施加任何强人所难的压力，而车夫之间也颇为客气，一点都不像常见的“同行如冤家”。上了一辆车后，车夫大叔吱吱呀呀地把车骑了起来，摇摇晃晃，又伴着凉风，太雕酒的后劲慢慢让身体和脑袋都像云朵一样轻盈了起来。大叔并 不多话，但每经过一个有说头的景点都会认真讲解一番，过石桥时，见他下车推行有些吃力，便想下车。“不用下的，我干这行十几年了。”路途中还遇到了一位独自坐车游玩的中年男子，他的车夫每到一个景点，就会帮他按照他的要求拍照留念，两个人倒也是搭配得十分默契，很是好玩。

因为打听到了老城里最有意思的区域就是八字桥、东双桥和广宁桥环绕的一小块老城区，于是坐车兜兜逛逛大半个小时，便在那附近下车，继续闲逛起来。八字桥始建于南宋建泰年间，算到现在也有近千年的历史了，以石材构建的桥身，结构造型奇妙，陆连三路，水通南北，据说是历史上最早的“立交桥”。这一区域的古民宅依水而建，却并没有像周庄、乌镇般变成商业景点，完全是最为原始的民居区域状态。每隔不远便有石阶可以下到河边，老人们在石板路上靠着家门口摆出小木桌，抿着黄酒吃着小菜，一派安乐融融。时间似乎在这个区域停止了，千年之前，不知是谁曾在桥上行过。走过广宁桥，街道依旧是石板路，气氛却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原来正好是放学时间，树人中学的学生和接孩子的家长们将狭窄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却秩序井然。跟随学生们沿着老街道向外走，一出大路，便高楼林立，突然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四点多，正是坐绍兴乌篷船的好时间，日头西斜，风也凉了一些。比起市内的航线，倒是东湖风景区的风景和乌篷船的搭配更让人喜爱。因为以前当地以水路运输为主，所以十分讲究速度，也因此绍兴的乌篷船的划船方式十分特别:主要以双脚蹬桨，用手掌舵，时速可以达到 10 公里。东湖原本是一座青石山，经由汉代开始凿山取石，便逐渐形成悬崖、岩洞以及清水湖，在清朝时又经陶渊明的后人改造拓宽，便形成了现在山水盆景的美好风景。坐着乌篷船在湖山看山望水，颇为自在。入岩洞时，船夫们一下子展现出了娴熟的技艺，由脚蹬换手划，行云流水。下船之后，沿着运河走一下，还可以看到返回码头的乌篷船，如同竹叶一般滑过湖面。

暮色深沉之后，绍兴城被年轻人掌管起来。祖祖辈辈辛苦工作一日之后爱喝些黄酒舒心解乏的 DNA 依旧在年轻人的血液中流淌。“绍兴当地人平时最爱喝的黄酒品牌是会稽山，不过越城区里的人则爱喝古越龙山，塔牌的海外推广做得很好，很多外国游客都知道。”绍兴年轻人金涛涛做着一份时髦的工作——设计酒店公关，但他最爱的 仍旧是拿着酒壶去零拷黄酒，然后拎到八字桥河边喝。

除了传统黄酒以外，黄酒调酒也在城中慢慢人气高涨起来。一方面绍兴本地老品牌古越龙山面对年轻人专门出了不少的新产品，另一方面，来自上海等地的调酒师们的指点也让绍兴黄酒变得越来越有趣，上海 PAPAYA 酒吧 的老板 Kyo 便是其中的一个。Kyo 是第一个在日本调酒师比赛中拿到冠军的中国人，他非常热心于将中国酒(白酒和黄酒)运用在调酒之中。Kyo 选用了古越龙山的 5 年陈花雕，“只有这样容易买到也不昂贵的绍兴黄酒，才最能让大家愿意在家去尝试各种调酒。”以各式力娇酒、柠檬汁、蔓越莓汁、桂皮、丁香等辅料，以不同组合、配比与绍兴黄酒搭配，在保持黄酒绵软温香的特质的同时，利用更为丰富的香气和多层次的酸甜度让黄酒变得更为丰富。

若坐高铁返回上海，绍兴北站附近位于东浦镇的黄酒小镇也值得一看。东浦是绍兴黄酒的发祥地，至今保留了贞孝酒坊、云集酒坊、谦豫萃酒厂旧址等众多黄酒遗迹。民 家院落中随处可见的酒缸、酒坛、榨酒石头等酿酒器具也颇为有趣。黄酒小镇的《东浦古镇风情图》栩栩如生地还原了酒乡东浦的原始风貌。当然，年轻人的存在感丝毫不弱，古镇老街上的黄酒奶茶和黄酒冰淇淋，终日人气十足。

交通

高铁、动车

上海—绍兴单程时间约 1 个半小时以内， 高铁二等座 92.5 元，动车二等座 71 元。

驾车

上海—绍兴约 195 公里，花费约 3 小时。

住宿

兰亭安麓

地址:绍兴越城区阳明路 27 号餐饮

餐饮

餐厅:咸亨酒店

可以尝试各种绍兴传统小菜

地址:鲁迅中路 179 号

夜宵:男眼镜螺蛳摊大酒店

酱爆螺蛳一流。鉴湖水系养育的螺蛳， 清甜鲜美，没有任何的土腥味。 但服务人员人数不足，上菜慢。

地址:人民路336号

景区

东湖风景区

地址:云东路与二环路交叉口

景区门票: 50元/人

乌篷船票: 85元一艘船(1-3人)

撰 文 / 曲炜

摄 影 / 胡音

编 辑 / 刘又绿

微 信 编 辑 / 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