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新书首发会上,有粉丝问窦文涛:什么时候可以在圆桌派见到鲁豫?窦文涛当场向鲁豫发起邀约。几天后,鲁豫出现在《圆桌派》录制现场。
看理想团队的小编说:“鲁豫老师,一直是《圆桌派》最常出现的‘不在场女嘉宾’,常从涛哥口中闻,却从未见真身……”表示“这次涛哥终于把鲁豫老师请来了(勇气可嘉)……”
他们还专门找来了往期节目配图
鲁豫和窦文涛,在凤凰相识22年,窦文涛曾在新书发布会上说,多年以前,他就是鲁豫抓的“俘虏”。“现在我这个主人要出书了,我逃不了。”
如今,两个小孩已经分别变成了鲁豫姐和文涛叔。
鲁豫在录制《圆桌派》时,窦文涛讲起他们俩当年“两小无猜”的段子:
当年一行人在台湾泡温泉,鲁豫一出门,刚好撞见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的文涛,鲁豫当场就被惊到了,立马冲回自己屋里,但临头呢,又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就在这个瞬间,两人十分默契地吟起李清照的《点绛唇》:“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这句词已经成为两人之间的一个多年老梗,常用不衰。直到最近,两人又有了新梗。
窦文涛在圆桌派开场时,向另外两位嘉宾(马未都和马家辉)提起他和鲁豫的新梗:“现在我们俩一见面,就颤颤巍巍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鲁豫感慨:这就是时间啊。
马未都也觉得,年纪越大,越是发觉日子过得太快,“突然自个儿就变老了。”过去,他看见漂亮姑娘,还有心思去琢磨琢磨,现在好像心境也和以前不同了。
时间正在不知不觉地改变着每个人。
以前做节目,鲁豫从来不哭,她总是很着急,因为每当嘉宾讲到动情之处热泪盈眶的时候,现场只有她,怎么都哭不出来。她还为此惭愧过,怀疑自己是否太过理性或冷漠。
但是现在,她却因嘉宾几句简简单单的陈述句而频频落泪。
采访霍建华那天,当霍建华说宣布恋情当晚,他和林心如手拉手去台北最热闹的火锅店吃饭时,鲁豫哭了。当霍建华说他抱起新生女儿那一刻,几乎泣不成声,因为平生第一次切实感觉到自己和怀里这个生命完完全全属于彼此时,鲁豫又哭了。
马家辉认为这是“生理因素”造成的。
“有一个临床心理学的用语‘FTP’,简单来说是大脑某一个区,到了某一个境界的时候,可能年龄、身份会变化,一变化,种种象征都出现了,第一个是性欲高涨,然后是感情充沛,其中一个就是容易哭,你控制不了的。”
这期圆桌派探讨的话题就是“你为何变得爱哭了”。
马未都发现,自己比年轻时更爱流泪了。在他看来,人在年轻的时候哭,大部分是因为委屈。“领导批评一顿,哭一鼻子。爹妈一说什么,委屈,你觉得我做得已经很好了,但是你为什么还说我,就哭了。”等到岁数大的时候再哭,大部分是因为感动。
而对鲁豫来说,哭有两种。
一种是生理上的——你哭可能并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累。有一次,她录《演说家》录到半夜,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两三点钟,一进家门,她就站在门口开始哭,哭了很久。这次哭对她来说只是单纯的生理排泄,哭完之后,整个人就舒服了很多。
另一种哭,是情绪上的——可能是伤心,也可能是感动。《鲁豫有约》17岁生日那天,编导们在朋友圈PO出这些年大家一起做节目的照片,鲁豫看到后,哭得稀里哗啦。
还有一种哭与亲人有关。
马未都年轻时几乎没有痛哭过。四十多岁那年,父亲去世,他也一直没哭,直到去取父亲的骨灰盒,抱在怀里那一刻,他说自己“马上就不行了”。
“这种哀伤,我想人一生中不会有几次。那是从内心(深处)彻底的哀伤,就是我跟我爹阴阳两隔,这是我现在能够回忆起来的(痛哭),这事已经有20年了。”
窦文涛年轻时有一段时间住在深圳,他父母也跟着在深圳住了半年,结果一家三口整天吵架,没办法,窦文涛只好又把父母送回老家。
“回去我就说,咱们一辈子没坐过头等舱,飞机都没坐过几回,我一定要给你们坐一回头等舱。然后俩老伴呢,背着那个背囊,我就把他们送到深圳飞机场。安检那个地方进不去了,我只能在这儿看着。
你知道深圳飞机场那个头等舱有个休息室,进去之后应该拐弯。他们哪知道,没坐过,踉踉跄跄,俩人背着个包就往前一直走。我在喊,我说那边有休息室,听不见,就这么走进去了,我就叹口气。
后来我打车回来,当时也没什么,但是回到深圳的时候,自己第一次流那种泪,就是我不知道我流泪了,突然觉得这儿有水,这么一抹,满脸都是眼泪。”
还有一次他与鲁豫聊天,提到父母,窦文涛说,“如果我喝橘子水,我爸我妈喝白开水,我就受不了。”说着说着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儿。
“有时候你就觉得,你挣钱晚了一步,比如说我当年在广州的时候,我父母要来玩,我可能只能够供他们住招待所,现在我就可以让他们去坐头等舱,但是他们已经走不动了,就没有机会。”
马家辉想起自己的女儿。
有一年,他女儿在英国,暑假去上一个课程,不小心生了病,但一直查不出来是什么问题。女儿一直咳嗽,高烧不退,怎么也治不好,病情越来越严重,马家辉只好和太太将女儿带回香港。结果发现是感染了肺炎,治疗一个礼拜,试过每一种药,抗生素,高烧还是不退。
“她是《哈利·波特》超级粉丝,一看见就着迷,(那时)居然连《哈利·波特》都拒绝,我就知道不对劲,真的是在生死边缘。”
在发现女儿有可能去世的时候,马家辉一滴眼泪也没掉,他不断地找医生,找新药,做判断,始终让自己保持冷静状态,一有想哭的冲动,就开车去香港岛,去九龙新界,一直在路上开着车,直到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女儿被治好了,烧退了。
马家辉记得,那一天,他把女儿接回家,安顿好,等她睡着后,跑回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就开始哭,哭了半个晚上。
这种“滞后的眼泪”鲁豫也曾流过。
有一年,鲁豫接到电话,最爱的奶奶离世,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瞬间把自己封闭起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工作生活一切如常。直到许多天后的一个晚上,她想到奶奶,开始抑制不住地流泪。
“失去亲人很痛苦,我觉得比那个还痛苦的是,你没有那个机会,那个是让人无法承受的。比如说像我奶奶带大我的,去世之后,我才开始有能力去照顾我自己、我身边的人,如果她能够再多活那么两三年,我可以去赡养她,但是你没有那个机会。这是我自己不能够去想的一个东西。”
窦文涛曾经看过一个科学家写的自传,科学家写道,跟自己一辈子白头到老的妻子过世了,结果自己表现得非常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办理丧事,收拾遗物,打扫房间,开始生活。
科学家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会对老伴的离世这样无感。但半年之后,有一次他在灯下独坐,先是一滴眼泪流下来,接着一发不可收。那时他才知道,当人受到重大刺激的时候,会产生一种防御行为,心理学上称之为“包扎”,这是人的一种本能,“受到伤害太大,绝对承受不了的时候,就像紧急包扎,把它压进潜意识。”
马家辉30岁当了父亲,自从女儿出生之后,有一种电影他是不能看的。“女儿被绑架、女儿被奸杀,被杀死什么的,我试过,一看就恐惧得哭了。”
总有某一个点超出你的底线,击溃你的防线,让你泪流满面。它可能与亲人有关,与经历有关,或是与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结有关。
窦文涛应该是这四个嘉宾里最爱哭的:看新闻联播,他哭;看超级烂的电视剧,他哭;坐绿皮火车看见别人啃馒头,他也哭;亲戚家小孩跟他说爸爸没钱买玩具,他蹲到地上抱着孩子哭。
“我们小时候看的那种电影,《蝙蝠侠》我都哭,就好莱坞这种,什么《变形金刚》、《蜘蛛侠》,他们觉得是笑话,我告诉你们是为什么。就是在这个好人、英雄,准备牺牲自己的时候,冲着一个坏人说了一句:‘你是有选择的,你永远可以选择做一个好人。’一撒手,我就哭。”
他说目前为止,还没什么能超过《英雄儿女》的,那是他童年的泪点。
“英雄王成一个人坚守阵地,就剩他一个人了,他呼唤那个炮兵,但是敌人不断接近,到最后就要同归于尽了,他头上扎着绷带,这儿我还记得那个无线电的发报机,到最后王成扔石头,扔爆破筒,全扔光了。开始敌人还有一百米,向一百米开炮!五十米开炮!!到最后就是向我开炮!!!……我现在,那中央台一播这个老电影,不行了,我就哭。”
他认为,这是源自自己,或者说大多数男性内心的英雄主义情结。
鲁豫就很少会为这类电影而哭。她最近一次看电影哭,是Darkest Hour(《至暗时刻》),丘吉尔夫人Clementine一段台词让她潸然泪下。
“结婚前一晚我打了退堂鼓,可我二十一以前已经取消两次订婚了,我怕可能会落下个逃婚的名声,再取消一次订婚就有点儿太失礼了,但我想悔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是那个时候,他也会把民众的福祉放在首位,不过这样会成为一个年轻姑娘的心病,担心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永远排第二。婚后也是这样,没过多久,咱们的孩子们也得接受同样的事实,我们也都以自己的方式接受了。”
鲁豫被这样的态度和表白感动了。
“我就觉得一个女人在那时候,她够爱一个男的,那这一生她就明白,我永远在你生活当中是第二位的,我这一辈子爱你永远多过你爱我,但是我就认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英雄主义——女性在爱情里的牺牲态度。
每个都有自己哭的理由。
这种外放似的情感表达,似乎早在多年前,就根植于中国人的骨子里。
儒家礼仪之一的“哭丧”,多年来一直是中国乃至东亚儒家文化圈丧葬习俗的一大特色。出殡时,全体后代尤其是男人们必须“唱哭”,且要哭得很大声,如果哪家死者在黄泉路上没有响彻天地的哭声相伴,其子孙后代就要被人们视为不孝,大逆不道,所以很多人会花钱请人替死者哭丧。
直到今天,农村很多地方做丧事,仍会雇职业哭丧夫或哭丧妇人来哭。
马家辉曾在台湾看过一篇散文,作者一家几口都是职业哭丧人,几个孩子从小就被父亲训练该怎么样去哭,练就了一身“想哭就哭”的本事,并且靠这个本事混饭吃。
后来他们的父亲去世,他们反而哭不出来。他们站在灵堂里,感情复杂。因为多年以来,他们都是收钱来哭,已经习惯了卖“假悲痛”,所以作者说,我不能哭,一定要忍住。“我觉得我们这样一哭,就羞辱了我们的父亲。”
现实总是如此荒诞,喜剧产生的同时又伴着悲剧。
当然,有人喜欢哭的同时,也有人在克制自己流泪。
单从情感方面,鲁豫喜欢中国人的这种情感表达方式,“有时候没有边界感,但特热闹,有烟火气,有人味儿。”
但从审美角度,她可能更欣赏“英国绅士范儿”。“英国人相信什么?我这一辈子只能上两次或顶多三次报纸。出生,去世,顶多我就结婚再上一次报纸,其他时候我不上报纸,上报纸不高级。”
包括她看英剧The Crown(《王冠》),发现英国王室就是不能够喜形于色,就是要一副不悲不喜的表情,他们会将自己的情感隐藏起来。鲁豫总觉得,在情绪表达上,有度当然好,但过度克制又会显得冷漠,没有人味儿。
那天节目录制过程中,除了探讨哭,文涛和鲁豫这两位老友还经常彼此调侃。
讲到年纪,窦文涛说鲁豫“你还年轻”,鲁豫说“没有,咱俩基本已经向黄昏恋走了。”
讲到《至暗时刻》,鲁豫说“当然因为那个人是丘吉尔,我就问我自己,如果那个人不是丘吉尔,我愿不愿意?”窦文涛插话:“如果是文涛呢?”鲁豫说:“我想我也就认了吧。”
节目最后,窦文涛说他终于弄明白了,“不管学到多少,你的这个根,你是背离不了的。甭管你觉得他们(英国绅士)多高贵,多庄重,最终我见到鲁豫,我还是想着,咱们还能活几年,咱们就抱头痛哭吧。”
想哭的时候,就去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吧。
香港歌手林子祥唱过一首歌就叫《痛痛快快哭一场》:
曾以为冷漠是另一种的成长
人都要学着活得坚强
有些悲只能都往心里放
有些话谁都不能讲
但我想说,让人成长的不是只有冷漠和坚强。偶尔卸下铠甲,露出软肋,也能获得重生。
PS:可以聊聊,你的泪点。
- 图片来源|看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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