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热词观察·第四期
车马费是新闻圈公开的潜规则。车马费的存在对于新闻伦理和职业道德是巨大的挑战，但它的背后又有着复杂的社会历史原因。对于车马费，人们如何看待又保持怎样的态度呢？严格的说“车马费”一词不是网络热词，但我们期望透过对网络文本与数据的研究来找寻答案。
车马费何时出现隐含义？
车马费最早于清朝时出现，等同于夫马费，相当于现在的交通费；至民国时期开始成为劳务费的隐晦说法，并且开始广泛使用于新闻业，代表收买记者所付费用。
车马费是中国特有的现象，除了《财新》杂志、《第一财经周刊》等少数媒体主动负责员工车马费，多数媒体并未在内部规范文件中明令禁止车马费。而国外对车马费，即采访对象提供的款待，有法律或采编规范明文禁止 “员工不得接受免费或者打折的交通和住宿安排”，此类费用由报社负责。因为中国缺乏直接相关的法律规制，而媒体机构及媒体从业者自律不足，才会使车马费成为行业“潜规则“。
法律有所规定但难以禁止
我国法律法规其实有相关内容禁止收受车马费，如禁止“利用职务之便索取他人财务”，禁止“有偿新闻”“回扣”等：
《刑法》第385条
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中共中央关于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若干重要问题的决议》27条规定
建立健全规章制度，加强队伍的教育和管理。严格禁止有偿新闻、买卖书号、无理索取高额报酬。
《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第4条规定
坚决反对和抵制各种有偿新闻和有偿不闻行为，不利用职业之便谋取不正当利益。
但由于相关部门对车马费重视程度不高，现有的人力、物力不足以直接监督车马费的发放与收受，执法力度不够，违法成本低，致使车马费逐渐演变为行业内公开的秘密。
从社交平台内容推测现状
由于车马费出于灰色地带，人们往往不愿以真实身份公开分享与车马费有关的真实经历，因而我们希望通过对社交平台上网民讨论的内容进行分析，试图了解人们是如何讨论车马费，并且表达了怎样的态度。
社交媒体中讨论的车马费涉及的报道主题以科技、娱乐、政务等为主。社交媒体中讨论的车马费的发放主体以企业居多，部分涉及政府及公关公司；收受车马费的主要是基层记者或实习生，部分为自媒体人。而收受车马费者的相关机构中，传统媒体、网络媒体、自媒体占比重相当，传统媒体中报纸居多，杂志其次。被谈论到的车马费金额最高至2000元，多数为200、300、500 元。
谴责or宽容，人们怎么说？
在社交平台上网民关于车马费的讨论，展现了各式各样的观点和态度：
（1） 与“车马费”一同被提及的那些词
对微信（文章）、微博和天涯论坛中涉及车马费的内容文本进行分析后，可以得到如下所示的高频词分布图。
与“车马费”一词同时出现高频词主要集中在媒体组织、工作流程，以及企业发布会、IT 行业、广告公关等，可见媒体车马费与企业公关活动的联系之紧密。
（2）谈及“车马费”时，负面情绪占多半
作为部分媒体从业者的灰色收入，车马费在被人们提及和讨论时往往也带有偏负向的情感倾向。综合各平台网民讨论的内容，只有大约四分之一的讨论者对车马费的现象表示赞同和支持，大部分讨论者则保持客观中立或明确反对的态度。
对这些讨论文本的情绪进行更细分的考察可以发现，人们在社交平台谈论有关车马费的内容时，喜悦的情绪只占不到两成，厌恶、哀伤、愤怒和惊讶的情绪则超过半数。
而人们在不同社交平台的态度分布则有较为明显的差异：
微信文章对车马费的讨论多数较为客观理性，往往建立在多角度分析的基础上；
而微博内容包括评论内容在内对车马费进行了更为多样化的讨论，存在各方不同的立场，分布最为分散；
天涯论坛相比微信和微博，其用户的个人信息更加隐蔽，该平台中网民更愿意表达明确的态度，谈论的内容趋向于两极分化。
（3）支持还是反对？双方各执一词
支持车马费：多为迫不得已
将支持车马费的内容单独进行分析，并提取其中的名词和形容词可以大致描摹出这些支持者的心态：“工资”“收入”“必要”“正常”“辛苦”……“媒体人工作这么辛苦，工资收入这么低，适当的车马费也是正常而必要的吧……”
支持车马费大多出于对这一行业潜规则的认可，认为是目前媒体行业的客观原因导致的，媒体人在其中往往也是迫于无奈。
反对车马费：
反对车马费则有更多更为“正当”的理由，“良心”“独立”“腐败”“严重”“自由”“不对”“公正”……
还是有相当的讨论者意识到车马费会对行业秩序造成一定的破坏，违背媒体客观报道原则，甚至触犯法律，久而久之对于媒体业整体的公信力造成巨大的损害。
“存在即合理”？车马费为何成为行规
记者群体收入低
根据社交媒体上网民对于车马费相关问题的讨论，多数认为车马费存在有其合理性的网民认为，记者群体收入低是收取车马费的客观原因之一。
也有声音认为，车马费的存在和新闻从业者相对低的收入水平间存在着一个暂时无法被解决的恶性循环。甚至有研究者指出，传统媒体的广告流失，是从新闻发布会的车马费红包开始的，因为媒体机构合法收入的流失，合法收入转而变为个人收入。（发放主体& 收受主体）对于国外媒体记者不收车马费的问题，有网友认为这也是国外记者收入偏高的原因。
企业宣传的需要
一方面随着自媒体蓬勃生长、媒体生存现状愈加艰难，无论是新兴媒体还是传统媒体都产生了用所谓“软文”等报道方式赚取更多利益的需要；一方面对于企业来说，发布广告这种传统的方式越来越难以吸引精明的消费者的注意力，而往往媒体有意的“正面报道”比广告更能起到吸引读者的作用。
对于企业或政府，特别是中小企业而言，车马费是他们维持与媒体之间关系的重要方式，业内人士会将这一关系称为公关与媒体之间的“潜规则”。
一般来说，只有这几种方式才可以在短时间内吸引媒体关注：
对于小企业来说，1、2 基本是不可能的；3 的这种人才，全职聘用显然是不划算的，比偶尔给媒体塞车马费还要贵太多；4 会导致发布会成本极高；第5种 ，除非公关人员自己能写，否则这种文的价格是以万元为单位的，一点儿不比车马费便宜。
结语
车马费作为媒体的灰色收入，存在错综复杂的社会历史根源，逐渐演变为了媒体的潜规则。有些人默许甚至暗暗收益于这样的规则，有些人则不以为意。不得不说的是，车马费的存在不仅是对媒体职业道德的挑战， 更将逐渐蚕食中国媒体的公信力。从这个角度看，车马费这种怪现象还值得更多、更深入的研究。
研究员：刘建坤 王晓曈 周玮
指导老师：方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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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人大新闻系
本期编辑：姜晶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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