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大军真有本事横扫西欧吗？

（当时的蒙古大汗蒙哥）

一直以来，不少国人对于被蒙古征服的这段历史耿耿于怀。不过他们找到了一个心理安慰——蒙古人不也蹂躏了欧洲吗？但是我们要知道，历史上蒙古三次西征，真正对欧洲(也只限于东欧)造成威胁的，只有窝阔台汗时期的第二次西征（也称长子西征）。这次西征中，蒙古大军一路侵入了波兰和匈牙利，并且摸到了神圣罗马帝国的边境。而蒙哥汗的第三次西征，即旭烈兀西征，目标是中东国家。蒙古军队消灭了苟延残喘的阿拔斯王朝，随后进攻叙利亚和埃及的穆斯林政权，并未将兵锋对准欧洲。

另外，窝阔台汗死后，窝阔台的后裔和术赤（成吉思汗长子）后裔之间矛盾尖锐，贵由汗时期就险些在大汗庭和金帐汗国之间兵戎相见。可以说，蒙古帝国齐心协力向欧洲远征的可能，已经不不复存在。更重要的是，蒙古军队的战绩亦非无敌。毫无疑问，在十三世纪蒙古军队确实拥有着世界第一的武力值。但他们也经常吃败仗。比如在东亚，抛开抵抗了蒙古人五十多年的南宋不提，日本就曾借助“神风”和石墙连续击退蒙古入侵，越南、占城、爪哇也曾挫败忽必烈的远征。

在中东，蒙古最擅长的骑兵对决也不见得总能得逞。虽然蒙古人轻而易举地把哈里发装进了麻袋，却三次败绩于马木留克王朝的铁骑。其中的霍姆斯会战和苏法尔平原会战，甚至是蒙古在数量上占优的情况下败北。尤其是阿音扎鲁特战役，蒙古军队遭受重创，再未能进一步向西扩张。

回到欧洲战场，就算蒙古宗室之间突然冰释前嫌，团结一致全力西进，就能如某些人想象中那样踏平欧陆么？我们不如先分析一下第二次西征中，蒙古军队在东欧的表现如何。

（蒙古人在日本也吃了败仗）

第二次蒙古西征，遭受重创的两个欧洲国家分别是波兰和匈牙利，然而蒙古人也没能征服他们。先说波兰，该国在1129年博莱斯瓦夫三世国王去世后，实际上已分裂成由他四个儿子各自统领的国家。蒙古入侵之时，名义上的波兰共主博莱斯瓦夫四世仅能控制圣多米尔一地。这一时期的波兰被称作“碎片波兰(fragmented Poland)”，看名字就知道波兰此刻的国家实力。

同时，波兰军队也不了解蒙古的战术。如在列格尼卡之战中，波兰军队以步兵居多而且“半身裸露”，又中了蒙古人的口袋战术。当时蒙古人“伪若不胜退走”，波兰人不知有诈，追上后反被蒙古军队包了饺子。虽然波兰-日耳曼联军的耳朵被割了九大囊，但进入蒙古人不擅长的围城环节，就轮到波兰人占优了。逃进列格尼卡城堡的波兰军队据城防御誓死不降，蒙古人毫无办法，只好在烧杀劫掠后转向西里西亚。

这次蒙古人是真正进入了西欧，可惜在这里就没有割人耳朵的神威了。1241年6月，蒙古军队围困西里西亚首府布雷斯劳。他们先是企图诱敌出城一举歼灭，可惜波西米亚将领雅罗斯拉瓦坚持死守，不肯上套。接着他们又拿城外的修道院撒气，把修道院里的守军杀个精光，企图激怒波西米亚人，结果对方依然隐忍不发。围城多日后，蒙古军队士气松懈，反而在6月24日夜里被波西米亚军劫营，大将别塔死于乱军之中（此说存有争议）。蒙古人无计可施，只好转去匈牙利。

匈牙利的国情其实比波兰更加不堪。由于对继承权的争夺，匈牙利的大量贵族图谋废掉国王贝拉。国王破获了这一图谋，乘机没收了先王封给贵族的领土，结果造成贵族和国王尖锐对立。

同时，匈牙利还碰上了游牧民族库曼人的问题。为躲避蒙古人的兵锋，大批库曼人在酋长库塔的带领下亡命匈牙利。贝拉国王下令收留这批难民（大约有四万顶帐篷），并把他们安置在从贵族手里没收的土地上。倒霉的是，这些库曼人四处祸害乡民，进一步导致匈牙利上下离心离德。当匈牙利国王听闻蒙古大军就要到来的消息时，企图征召贵族势力组织抵抗，得到的却是贵族们的反讽：你去找库曼人保卫你吧。

（库曼人重骑兵）

等到蒙古军队到来以后，因为蒙古军队中也有不少库曼人（注：库曼人又叫钦察人，有不少亚洲血统。）。贝拉国王又出昏招，为防库曼人里应外合，将库曼酋长库塔抓了起来。结果，因为匈牙利同样不熟悉蒙古战术，在战场上连战连败。匈牙利暴民跑去拿库曼人撒气，冲进酋长官邸杀死了酋长库塔。剽悍的库曼人当场跳反，跟着蒙古人一起烧杀抢掠，极大地削弱了匈牙利人的抵抗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匈牙利人在穆希战役中惨败，三分之二的匈牙利国土遭到蒙古军队的蹂躏。然而即便如此，蒙古人也未能征服波兰和匈牙利。两国始终坚持和蒙古对抗，匈牙利国王贝拉甚至击败过蒙古军队，并号称歼灭了五万二千人（当然，这是为振作匈牙利低迷的士气而进行的夸大）。结果，蒙古军队最终不得不撤出两国。

这次西征也反映出了蒙古军队作战中的弱点。首先，蒙古人难以适应东欧地区的大片森林、沼泽。蒙古军队之所以从波兰早早转向匈牙利，一大原因就是匈牙利处于潘诺尼亚平原，适宜展开运动战。

其次，蒙古人也难以应对封建体制下欧洲的各种城堡。前面提到的布雷斯劳之战即是一例。而在匈牙利依托山地、大河、沼泽、深潭修建的城堡面前，蒙古军队更是一筹莫展。他们在对埃斯泰尔戈姆、塞克什白堡等匈牙利城市和城堡的攻击行动中全部失败。对于西欧的城堡就更没办法了，除了前面的西里西亚之战外，还有一次典型战例：1241年8月，蒙古军队逼近维也纳，进至附近的诺伊斯塔特(Neu-stadt，德语意为新城)。当时城堡中只有50名步兵和20名弓兵，结果蒙军居然不敢攻城，掉头前往了匈牙利。由此可见蒙古人是多么不适应西欧的城堡防御体系。

匈牙利人也充分吸取了这一次战争的教训。战后，匈牙利立刻着手沿着国境线修建了一系列城堡，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1263年（也就是蒙哥汗死去4年之后），当金帐汗国再次侵入匈牙利的特兰西瓦尼亚时，被当地领主伊什特万公爵轻易堵在了喀尔巴阡山口。

假如蒙古军越过匈牙利继续向西，就会遇到更密的森林（比如著名的黑森林），更多坚固的城堡。以及，比起13世纪的匈牙利和波兰强大得多的欧洲军事强国。

（欧洲中世纪城堡，其强固的结构在火炮发明前极难被攻克）

那么，波兰、匈牙利和西欧强国相比，实力差距有多大呢？

我们先看人口。在古代社会，这是衡量国力最好的方法。因为人口是赋税和兵源的基石，能养活越多人口，就表明其综合实力越强。在11世纪，匈牙利的人口是50万。到16世纪也不过125万（不禁让人感叹，哪怕是16世纪，总人口也不如中国稍大些的省份来得多，却能免于被蒙古帝国征服）。波兰稍微大一点，在11世纪有120万人口，到16世纪有400万人口，在欧洲算得上一个中上游水平。

回头再说西欧。在11世纪，法国的人口就达到了650万。到16世纪，法国人口已经暴涨到1500万。英国在11世纪有200万人口，到16世纪达到394万人口。神圣罗马帝国最核心的奥地利和德意志，在11世纪也有450万人口。到了16世纪，则有1400万人口（由于神圣罗马帝国常年分裂因此只算奥地利和德意志）。

以整个东西欧进行计算，11世纪西欧人口为2151万，东欧为650万。到16世纪，西欧人口为5726万，东欧则有1350万。由此不难看出，东西欧人口差距在蒙古入侵前就非常巨大，而且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拉越大。

再看军队实力。前文已述，波兰军队在装备上良莠不齐，后世赫赫有名的翼骑兵要等到几百年后才会出现。匈牙利军队的主力更是包括库曼人在内的各种游牧军队。同时期的西欧呢？英国在诺曼征服之后，常备的骑士有6000人以上（注：全国各地非一次动员），法国更是在一次战役中动员过上万名重装骑士，全国的骑士领地理论上能动员出的骑士可以比拟匈牙利全国的兵源。

（欧洲骑士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板甲装备，主要依靠锁甲和甲片）

而且，距离成吉思汗创业时期，蒙哥汗已经是第三代，困扰游牧民族的战斗力下降难题，也逐渐浮现出来。在进攻南宋的战斗中，蒙哥汗和后来的忽必烈汗已经要大规模借助北方汉族军阀的力量。而终结蒙古帝国扩张的一系列败仗，均出现在以蒙哥、忽必烈为代表的第三代大汗统治时期。这一时期的蒙古骑兵，已经完全不同于之前那支纵横天下罕逢敌手的铁军。

规模庞大的长子西征中，蒙古人尚且没能征服两个人口稀少，政局不稳的东欧国家。即便蒙哥汗不死，组织起针对欧洲的万里远征。带领着战力下降的军队，面对已经获得抵抗经验并成功建立起城堡防御体系的匈牙利，能否拿下尚且是未知之数。更何况还要面对人口是东欧三到四倍，军队无论配置、可靠度还是人数上都占有绝对优势的西欧军队。蒙古人还能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吗？

还是回到亚洲老家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