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找北”

新媒体编辑 | 喜多 撰文|孟繁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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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漠河的航班在黑河市转机的时候，我才发现飞机上的乘客只有少数人是前往漠河的。

一个小时等待的时间使得大家都熟悉起来，候机厅由原先的平静变得有些热闹。21名乘客中，南方省份的人占据了绝大部分，看雪、“找北”成为众人此次旅行的主题。

△漠河北极村 供图/全景图片

最北的白夜

在中国，漠河恐怕是观赏极光最为理想的场所了。

这和漠河所处的地理位置相关，追寻极光之地多与所处纬度与经度有关。全球各地经纬度的不同，使得各地的磁纬也不相同。磁纬度越高，极光出现的几率也就越大。极光多出现在南北磁纬度在67°附近的两个环状带区域，人们将此分别称为南北极光区。

此外，科学家将在地磁纬度60°～45°之间的区域，称之为弱极光区，我们熟知的北美、北欧的一些城市均处在弱极光区。而地磁纬度低于45°的区域称为微极光区，欧洲的南部、亚洲的北部则处于微极光区。

△月夜雪地的极光

极光出现的几率，不仅和纬度有关，与经度也有很大关系。正是各地经纬度的差异，使各地的磁纬也不同，一般而言，磁纬度越高越容易看到极光。在中国境内观看极光，之所以选择漠河，是因此地的地理纬度为52°58′，地磁纬度为47°，是中国地理纬度和地磁纬度最高的地方，极光的出现几率也最大。

实际上，根据研究者的统计，在1956～2010年间，中国共出现有据可查的极光现象共72次。其中，在漠河观察到的极光现象，20世纪80年代共28次，仅1989年便出现了9次，44年间，漠河地区总计共观察到极光现象达58次之多。

我们安顿好住宿，还不到下午五点，却已是夜幕降临。路灯点亮街道，风吹至冷，雪花空落，行人无多，更显清冷凄寞。

第二天一大早，司机董师傅接上我前往北极村——漠河县境内观赏极光最理想之处。此村原名为漠河村，1998年因一位游客的建议，始改名“北极村”，未料想一炮而红。当地政府专门开辟此地为全国最北的旅游风景区，从此北极村成为热门旅行目的地了。

北极村的地理位置特殊，位于东经122°20′至122°21′30″，北纬53°29′至53°33′，也因此被称为“神州北极”。从漠河县城至北极村大约有80千米车程，公路在林间延伸，曲折行路，白雪黑山，果真一派北国风光。

董师傅说，夏至前后是北极村一年当中游客最多的时候。那一天会有极昼现象，漠河那几天几乎都是阳光普照，北极光也常常会出现。实际上，在我来漠河之前，看到许多资料讲述漠河的极昼天象，有“不夜城”的美称。我到达漠河之后，当地多位友人也提到漠河的极昼现象。

问题在于，漠河所处的地理位置是不会出现极昼或极夜的现象的。原因非常简单，极昼或极夜天象的出现，只会在极地纬度≥66°33′的地方。漠河的纬度在52°58′，绝无可能出现极昼或极夜。只是夏至来到之时，漠河白昼的时间最长，黑夜的时间最短而已。此种景象虽不是极昼天象，却也造就了漠河区域内独特的“白夜”景观。

日间长，好行路，在100多年前，还叫漠河村的北极村正是淘金客们前往漠河金矿的江上驿站（第30站，自1860年有村民居住，至1886年成为江上驿站）。淘金客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北极村暂时歇脚之后，便前往离此30千米的胭脂沟金矿寻找财富。也因胭脂沟金矿的繁盛，北极村从此进入了繁盛时期。

△漠河北极村北方民族园鄂伦春人狩猎雕像 供图/全景图片

淘金胭脂沟

历史上的胭脂沟金矿、淘金客，如今我们自然是看不到了。我到来之时，只见白雪覆盖河沟，寒风吹拂荒凉，若不是旁边的碑记载明此地为金矿遗址，他人只会认为这仅是普通的山间景色。

漠河胭脂沟一名据说是来自慈禧太后亲封，意为从此地收到的黄金，成为买胭脂粉的财源之地。漠河村因胭脂沟金矿的建立而兴盛，胭脂沟金矿的建立，又与李金镛密不可分。

在李金镛来到漠河创立金矿之前，此地与清政府都统驻地甚远，却与俄国境内仅相隔一江。

据说在咸丰末年，当地的鄂伦春人在葬马掘坑的时候，发现了金砂。消息传开，俄国的流民甚至逃犯纷纷来此。成规模的盗采始于俄国商人谢列特金，他召集了一批善于采矿挖金的人越过边境来漠河盗采。

随着漠河金矿参与盗采的人数越来越多，尤其是一个名为谢郭宜斯克的俄国人，在漠河挖得60多市两的金块之后，漠河出金的声名，吸引来更多的俄国商人。1860年后，俄国人开始雇用工人来漠河地区盗采黄金。至1885年时，竟然私自成立了采金事务所，盗采黄金者达到万余人的规模，并且建造房屋及炮台，试图长期盘踞。

俄国人盗采黄金的势力日益扩大，时任黑龙江将军博尔济吉特·恭镗给清政府的奏折中言道：“自盗采漠河金坑，俄官佯为不知，暗予支持，撰厥情形，未尝不图，越过大江，乘时附势，以为得寸进尺之计，其智甚深，其谋更狡。”

清政府自然紧张，于是通过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照会俄国驻华公使，并在1887年（光绪十三年）命博尔济吉特·恭镗负责处理此事。后者亲率旗兵百名、鄂伦春马兵40名，来到漠河金矿，奉命劝其解散。但沙俄东滨海总督则坚称漠河私开金矿并无俄人，同时却又令“漠河金矿之俄人一律从速回国”。俄人中却也有并不愿离去者，再三催促无果。

当年12月，博尔济吉特·恭镗派出军队，尽驱漠河一带私自盗采黄金者。参与盗采的矿工则被驱散，或归原籍，或另寻他处谋生。

此后，漠河一带的金矿再无盗采事件发生，任由黄金遍地，却也无人开采。博尔济吉特·恭镗为防俄国人再次盗采，上疏光绪皇帝，奏折上写道，可“举办漠河金矿，杜俄人觊觎”。恭镗又把开办漠河金矿的想法，向北洋大臣李鸿章具表。

当时的李鸿章正忙于兴办洋务，认为开办漠河金矿可“开利源、杜边患”，因此大力支持。在清政府批准开办漠河金矿之后，他又写了奏折上报，对金矿的筹划，包括聘请洋人作为技师指导开采、购买机器建造木船等事宜详细地列明，并向清政府推荐了时任吉林候补知府李金镛，作为具体筹建人随同恭镗筹办此事。

李鸿章的推荐得到了清政府的批准，中国近代采矿工业便在李金镛奉旨开办漠河金矿之际诞生了。李金镛接到圣旨之后，便自吉林启程，前往黑龙江。他率众在漠河地区走访长达五个月之久，在全面掌握了漠河金矿的翔实数据后，1889年1月14日，漠河金矿终于开始采金了。

△漠河北极村北极沙洲“金鸡之冠”青铜雕塑 供图/全景图片

漠河金矿自开工之日起，当年产金18961两，第二年产金23000余两，采金量远超其他省区金矿。矿工群体超过2000人。至1897年，漠河金矿每年采金额不低于六万两，为此清政府特意在漠河驻兵达500人之众，以护金矿安全。

八国联军侵入北京之际，俄国乘机派出军队，强行赶走驻扎在漠河金矿的军队，夺走了金矿的控制权。直至1906年，清政府才用巨款向俄国赎回漠河金矿，但此时的金矿已遭滥采滥挖，清政府无力经营，只得交由黑龙江地方督办。

此后，历经北洋军阀混战等，漠河金矿早已停采黄金，终于荒废。而曾经的漠河村驿站，不再有淘金客的车马喧嚣，终于也日渐衰落。

追寻北极光

漠河村再次迎来新的发展机遇，是在1998年。一位来自南方的游客告诉当地人，来到这里的游客都是来“找北”的，此地又是中国的最北方，漠河村为何不改叫北极村？一语点醒梦中人，伴随着村子改名，当地旅游业兴盛红火起来。

如今的北极村，已经是个功能完善的旅游区。我们到达村子时，空中还飘着雪花，灰白的云层覆盖了整个天空，气温虽已零下19摄氏度，却不能阻挡人们的万分欣喜。

街道两边木刻楞式的建筑或为宾馆或为饭店。每一座建筑物的招牌上，都标有最北之名，如最北农家院、最北商店、最北饭店、最北哨所、最北邮局等。

来到北极村“找北”的人，远远要超过追寻极光的。和“北”字相关的元素几乎存在于村中的每一个角落，而每找到一个“北”，也都让人激动不已。

我在当地还看到一座堪称最北的供销社，如今虽已不再是国营，被私人承包，但仍然保持着20世纪70年代的样貌。

店主来到北极村十几年了，却从来没有看到过极光。当她知道我特意来到此地追寻极光之时，叮嘱我一定要买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否则难以抵挡夜里的寒冷。我听从她的建议，在天色渐暗之时，全副“武装”了自己，期待着与一场极光的相遇。

下午5点，天色漆黑如墨，街道上回响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节目的声音，响彻整个村落，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夜飘雪，灯下闪烁，犹如撒了一把把金粉，霎时眼前金光灿灿。我特意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听从当地朋友郭海涛的建议，来到村外不见灯光处，此地一片漆黑，若极光出现，也更易观察到。

郭海涛告诉我，他在小时候看到过极光，但现在很少能见到。我想在短短几个夜晚看到极光，那真是得靠运气了。

在郭海涛的回忆中，他小时候看到的极光，犹如晚霞一般，红色冲天；有时候，又会如巨大的圆柱，向上冒着火光，漂亮极了。

实际上，据研究者的长期观察，漠河一带出现的极光形态稳定，发光均匀的幕状、放射状是最稳定的外形。或如彩带，或如云雾，恰似巨幕悬挂于天，又似轻纱彩绸空中舞动。郭海涛说，极光均出现在夜间，天越黑，极光越容易看到。

在漠河看到的极光，大多数出现在正北方。郭海涛说，按照他的有限的几次看到极光的经历，有时候极光也会出现在偏东北或者是偏西北。但绝不会出现在正西、正东或正南。

在20世纪80年代，漠河地区曾多次出现过极光，1981年最长的一次时间可达3个多小时，那是郭海涛至今为止看到过的最壮观的极光。

夜里的空气越发寒冷，我抬头望向天空，夜如锅底，丝毫不见极光的影子。这让我想起郭海涛的话，极光，总是会在你不经意之时出现在你眼前。

或许，短短几日的追寻，未必会有结果，甚至在我离开北极村后，极光也不会出现。但人生不就如同这极光的追寻，其意义，早已留存在追寻的过程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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