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图读懂三国大势，三国军事地理详解

苍天如园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

三国，是英雄的棋局，英雄们以大地为盘，兵将为棋，争夺天下。

话说天下大势，我们的研究对象不再是一城一池，一人一事，而是整个天下。为了更好地理解三国时代的天下大势，我们先从《三国演义》中煮酒论英雄的故事说起：

玄德曰：“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

操笑曰：“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

玄德曰：“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

操笑曰：“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玄德曰：“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为英雄？”

操曰：“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

玄德曰：“有一人血气方刚，江东领袖，孙伯符乃英雄也？”

操曰：“孙策藉父之名，非英雄也。”

玄德曰：“益州刘季玉，可为英雄乎？”

操曰：“刘璋虽系宗室，乃守户之犬耳，何足为英雄。”

玄德曰：“如张绣、张鲁、韩遂等辈皆何如？”

操鼓掌大笑曰：“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

玄德曰：“舍此之外，备实不知。”

操曰：“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玄德曰：“谁能当之？”

操以手指玄德，后自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煮酒论英雄中，刘备一共提名了8位英雄候选人：袁术、袁绍、刘表、孙策、刘璋、张绣、张鲁、韩遂；而曹操认为真正的英雄只有刘备和他自己。其实他们还忘了一个人，就是天高皇帝远割据交州的士燮。《三国演义》虽然是小说，但虚构的是故事细节，而非天下大势，从上帝视角看，《三国演义》与《三国志》的差别很小很小。正史上，东汉末年成气候的割据势力也是这11股。

东汉末年地方行政机构分为州郡县三级，与现在的省市县三级类似。当时全国一共有13个州，分别是：司州，豫州，兖州，徐州，青州，凉州，并州，冀州，幽州，扬州，荆州，益州，交州。州下设郡，全国共有158个郡，郡下设县，全国共有1190个县。在11股割据势力中，袁绍坐拥冀青幽并四州但只是一股势力，而袁术只有淮南一个郡但也是一股势力，看来，用13州划分11股割据势力是不准确的。于是我们就要引入一个概念：军事地理单元。

图1 东汉十三州

军事地理单元指的是地形上相对封闭，资源上能够自给自足的地理区域。一旦天下大乱，这种区域易守难攻，钱粮充足，很容易形成割据。汉末三国时期，中国版图上的军事地理单元正好有11个，分别是：河北、关西、中原、徐州、汉中、南阳、淮南、巴蜀、荆州、江东、岭南。

这11个军事地理单元的位置关系可以用“五横三纵”来概括。

“五横”指：

一横：黄河以北的河北

二横：黄河以南、秦岭淮河以北的关西、中原、徐州

三横：秦岭淮河以南、大巴山长江以北的汉中、南阳、淮南

四横：大巴山长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巴蜀、荆州、江东

五横：五岭以南的岭南

“三纵”指：

一纵：位于我国地势二级阶梯的关西、汉中、巴蜀

二纵：位于我国南北大动脉的河北、中原、南阳、荆州、岭南

三纵：位于我国东部沿海的徐州、淮南、江东

这11个军事地理单元的位置大致如下图所示：

图2 军事地理单元示意图

其中，汉中、南阳、淮南较小，而且东西方向无法进行军事行动，我们可以把这三个军事地理单元理解为南北通道。另外，在军事地理上，最北端的河北只与中原相连，最南端的岭南只与荆州相连。我们可以把这个图简化一下，得到一个三国时代军事地理单元的简化模型，这个模型很像“中国”的“中”字，我称之为中字模型：

图3 中字模型

我们把11个军事地理单元与11股割据势力一一对应，就可以得到汉末群雄割据模型：

图4 汉末群雄割据模型

军事上看，在中字模型中，河北只与中原相连，可以并入中原，岭南只与荆州相连，可以并入荆州；另外，汉中、南阳、淮南三个南北通道面积较小，可以忽略。如此一来，11个军事地理单元还剩下六大区域，这六大区域与除去沈阳军区（三国时并未汉化）的六大军区地理方位完全一致：

图5 前中国七大军区分布图

经济上看，在今天中国版图的腹地，重要城市也呈现一个“中”字：

图6 全国重要城市分布图

公元190年，董卓乱政，群雄并起，天下大乱，最多的时候割据势力达到了11股。

曹操192年起兵占据中原，198年夺取徐州，199年夺取南阳、获得淮南，207年夺取河北，212年平定关西，11个军事地理单元中独占6个。

刘备215年夺取巴蜀，219年夺取汉中，拥有2个军事地理单元。

孙权200年继承江东，219年独占荆州，220年接管岭南，拥有3个军事地理单元。

至此，经过30年的弱肉强食，到了220年，中国大地只剩下曹刘孙三家，三家相继建国，即为魏蜀吴。

之所谓从11股势力缩小到了3股而不是2股或4股，是因为这3股势力处于三种地形上：魏国在平原、蜀国在山地、吴国在水乡。也就是说，从更高的高度看俯瞰三国，十一个军事地理单元可以缩小到三个：北方平原、西南山地、江南水乡，中字模型变成了品字模型。在冷兵器时代，单一兵种统一单一地形相对容易，但是跨兵种跨地形作战相对困难，因此从190到220年，十一股股割据势力剩下了三家。

图7 魏蜀吴三国的三种地形

从公元220年到公元263年，长达43年的时间里，魏蜀吴三足鼎立的局面非常稳定，谁也无法拿到对方一个军事地理单元。三足鼎立局面为什么会如此稳定呢？原因有二，一是资源大体相当，二是兵种各有优势。

由于魏国的强大，吴蜀两国总体上保持着结盟的状态，三足鼎立的局面也可以看做魏国与吴蜀联盟之间的南北对峙。在中字模型的11个军事地理单元中魏国占有6个，吴蜀联盟占有5个，如果去掉汉中、南阳、淮南三个南北通道，双方各占4个，魏国和吴蜀联盟在资源方面大体相当。

图8 三足鼎立时期的中字模型

兵种方面，魏国地处平原，配备金戈铁马的骑兵强大；蜀国地处山地，配备强弓硬弩的步兵强大；吴国地处水乡，配备高帆大船的水兵强大。蜀国坐拥高山之利，魏国的骑兵无所适从；吴国凭借长江之险，魏国的骑兵也只能望洋兴叹。而吴蜀两国都缺少强大的骑兵，无法与魏国逐鹿中原。

图9 魏蜀吴三国的优势兵种

三足鼎立的局面维持了43年，在这相对平稳的43年里，魏国逐渐掌握甚至超越了蜀国的造弩技术和吴国的造船技术。

魏国给事中马钧看到诸葛亮设计的连弩，认为“巧则巧矣，未尽善也”，他在诸葛连弩的基础上加以改造，发箭的效率提高了五倍。

西晋灭吴之前，举全国之力造船，益州刺史王濬在巴蜀所造的楼船大者“方百二十步，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皆得弛马来往。”史称其水师“舟棹之盛，自古未有”。

魏国制造出大量的弓弩和舰船，装备步兵和水军，吴蜀两国的兵种优势不在。而战马作为一种自然资源，短时间无法大量繁殖，吴蜀两国与魏国始终存在差距。公元263年，优势最终转化为胜势，魏国在汉中这条南北通道上取得突破，并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

公元263年，刘禅投降，蜀国灭亡。

公元265年，曹奂禅让，魏国灭亡。

公元280年，孙皓投降，吴国灭亡。

三国时代结束，天下归晋，真可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本文节选自《英雄的棋局：三国军事地理大势》

《毛泽东读三国演义》作者董志新、《三国风云地图说》作者许盘清作序；中国三国演义学会秘书长郑铁生、人民日报香港分社社长曹宏亮、《地缘看世界》作者温骏轩、《布局天下》作者饶胜文推荐：

赵春阳，大学教师，主讲四大名著，三国讲坛创始人，著有《三国武将排名》《英雄的棋局：三国军事地理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