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文化之旅——上海跑马场的百年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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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上海共有过3个跑马厅（场），均位于公共租界，相继建造于1850 年、1854年与1862年。然而在百年历史风云中，3个跑马厅对于中国人却有着不同的象征意义。

主编 | 马学强

上海居民心中的休闲场所

第1个与第2个跑马厅营业初始，在上海居民心中是一个休闲场所，被称为“公园”或者“花园”。因此第1个跑马厅附近的南京路东段被称为“花园弄”。第2个跑马厅兴建时，道契上所注明的用途也是“公游之所”，即公共游乐场所的意思。1850年成立的跑马总会，就是单纯的外侨民间体育组织。

当时在华人居民的观感中，对于跑马厅充满着对西方体育与休闲运动的新奇，这也表现了跑马会时的热闹。王韬在观看跑马后描述外侨：“春秋佳日，则以赛马为乐”，同时对于外侨精湛的竞技水平赞不绝口：“又于环马场中互赛健足，飞行绝迹，捷无轮，不减高敖曹，为地虎也。马路有打球场一区，专以击球之高下角力之优劣，盖亦以练习筋骨，亦犹陶侃运甓之意。” 显然对于有助于强身健体的这项运动颇为赞赏。

未扩建的跑马厅马厩外景

变味的赛马比赛

然而随着跑马厅的风头越来越盛，这个原来作为城市休闲空间的地方，渐渐变味了。首先是博彩业的进入。19世纪70年代中期，英国人看到跑马存在着巨大的商业价值，便将各种商业活动引入跑马领域，其中主要就是销售赛马彩票。当时媒体报道：“西人赛马春秋两举，必三日，每日必有一大彩之会，前日为虹口某西人所得，昨为中和行主所得，所赢者小彩也，然亦近万金。”博彩商家也在报纸上刊登广告：“本行西商跑马股份五千号，每张价洋四员，分半票二员，分四开一员，头彩四千员，二彩二千员，三彩八百员，余彩甚多。此票信实公平，得彩甚易，各国西人俱买此票。今在本行销售，中外仕商俱可来买，外埠由信寄英界大马路西仁大典转弯。”赛马彩票是一种极难中彩的赌博活动，但是当时跑马厅发售的所谓香槟票头奖的最高额度可达数十万之巨，而媒体也经常鼓吹买彩票一夜暴富的事，这对于刺激人的投机心理的作用是巨大的。因此很多市民迷上了博彩，其中绝大多数人输得血本无归，引出了无数倾家荡产、跳河或喝药自杀、谋财害命的惨剧，有的甚至被搬上舞台。

其次，跑马厅成为歧视华人、拒绝华人的空间。洋人在跑马厅建成之初，就与外滩公园一样，禁止华人入内看台观看比赛，只有跑马总会雇用的马夫和杂役例外。公共租界工部局的条例中，第五条就明文规定：“除西人与各会之庸仆外，华人一概不准入内。”同时，跑马总会可以接受各国国籍的外侨入会，但唯独禁止华人入会。在华人的抗议下，至1909年，跑马厅终于允许华人入场，但华人仍无会员资格。1911年跑马总会才吸纳少数华人为名誉会员和聘请会员，但仍不允许其参加正式比赛。

再次，跑马厅成为西方列强炫耀武力的地方。每逢美国国庆、英王加冕或寿辰之际，租界总要在跑马厅举行阅兵活动。1893年，租界举行了上海开埠50周年的庆典。1900 年，结束了华北侵华战争以后的德国元帅瓦德西就在跑马厅检阅各国军队和万国商团。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协约国军队连续3天在跑马厅举行庆祝大会。1922年法国霞飞上将访问上海时，也在这里检阅万国商团。

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阅兵式

20世纪后的跑马厅变迁

20世纪后，处于上海城市空间中心位置的跑马厅，成为对华人伤害巨大的象征，使得华人异常愤怒。“五四运动”兴起后，华人各界要求撤销跑马厅的呼声更为强烈。众多爱国人士将其与整个租界制度联系起来，认为跑马厅代表着罪恶、歧视和压迫，应该让它变成爱国的、民主的、健康文明的场所。李石岑在《上海的将来》一文中预言租界必然收回，而那时“最惹人注意的是跑马厅改为‘人民公园’之一，成为人民集会的重要场所。……环跑马厅一带高楼大厦，如华安保险公司、外国青年会、四行储蓄会之类，均将改为各种博物馆、纪念堂、研究院等重要文化机关”。

1945年抗战即将胜利之时，跑马厅又发生了日本宪兵撕国旗的严重事件。8 月10 日，日本即将投降的消息已经传开，跑马厅的华籍员工高兴地升上国旗，但遭到跑马总会外籍秘书的阻拦。此秘书认为日本投降尚未证实，即使日本投降，也应该将跑马厅物归原主，悬挂英国国旗。双方争执之时，日本宪兵赶来，将国旗强行拉下撕碎。不过几天后日本宣布投降，华籍职员终于将国旗升了上去，成为国家恢复主权的象征。

1 9 4 6 年国民党上海市当局从增加财政收入的角度出发，考虑恢复赛马，但遭到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对。市民何元明等在提案中认为：“ 赛马之举，实为赌博之变相，为害之烈，足以倾家荡产，按诸实际，不啻公开之赌窟。昔在租界期间，历年所吸收市民膏血不可胜计。兹值抗战胜利，租界收回，对于外商所支持之跑马厅，亟应一并收回，分辟为公园亟运动场，以作市民公余休憩及运动之所。” 市民王维骃等在提案中认为“世界各国之举行赛马，原为一种良好之运动，同时亦可借此改良马种，而我国之有赛马，实际乃变相之赌博。每年春秋二季，以赛马之美名，行赌博抽头之实。沪人热衷于香槟票，因而倾家荡产者数见不鲜，此实外人霸占上海租界时代之污点也。今者抗战胜利，租界收复，此种有害社会之魔窟，理应从速取缔，毋使死灰复燃，以重国体”。

1951 年8月，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下令收回上海市南京西路以南、西藏中路以西、武胜路以北、黄陂北路以东原由英商上海跑马总会有限公司、上海跑马总会场地有限公司及英商上海万国运动会所经营的全部土地。《人民日报》表示，跑马厅在旧中国既是帝国主义压迫华人的地方，也是跑马赌博的不义场所。1951年，人民政府在征求了各界人士的意见后，决定将跑马厅拆除并建成人民公园，另有小部分土地连同其他地方建成人民广场。此后人民广场规划过10 余次，逐渐被定位为上海的行政、文化中心。

1949年10月2日，

在跑马厅列队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

今天的人民公园已成为人民群众休憩的场所。人民广场总面积达14万平方米，过去作为全市人民游行集会的场所，可容纳120多万人。广场南北轴线的北端是人民大厦，东侧是市规划展示馆和地铁1号线人民广场站，西侧是上海大剧院，南端与人民大厦遥相对应的是上海博物馆。现今的人民广场已实现了李石岑当年的梦想，既是市民休憩、游览的生态园林广场，也是中外游客平等交流文化的场所。

以上文字选自《上海城市之心——南京东路街区百年变迁》，文字略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