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山闽派︱晚笑丹青 王来文品上官周

上官周

王来文

《铸山闽派》栏目主持

　　王来文，1968年生，福建漳浦人。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福建省文联副主席、书记处书记、福建省艺术委员会副主任、福建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厦门大学兼职教授，长期担任全国美术大展的组委会委员、评委、福建省美术大展的评委会总召集人、福建省政府百花文艺奖总评委等职。毕业于福建师大美术学院，教育部首届中国画博士课程班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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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来文品上官周

来自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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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笑丹青

一一品读上官周

文︱王来文

　　清康乾时期，沉寂了近半个世纪的福建画坛开始复兴，再次进入崭新的发展期，而这时期以闽西为重。出现了上官周、华喦、黄慎等一批卓有建树的书画家。华嵒、黄慎是扬州八怪画家。上官周则是老师辈，年龄最长，成名也最早，在他的直接培养或间接的引领下，成长了一大批画家，丰富了福建的文脉。上官周是入清以来集大成者，为一代大家。

　　上官周（1665—1752后），字文佐，号竹庄，世称竹庄先生，福建长汀人。诗、书、画皆擅，堪称三绝。绘画上擅人物、山水，对后世影响最大的是其人物画。

清代 上官周 西楚霸王

尺寸、年代不详 纸本

《晚笑堂竹庄画传》（清刻本）

　　上官周的诗有《晚笑堂诗集》传世。竹庄先生少时正值三藩之乱，荒废了学业。青年时遇上贵人黎士弘，得其指导，50岁后得广东岭南友人学子的共勉，发奋读书，完成了从民间职业画家向文人画家的彻底转变。其友杨于位在其画传《序》中，誉其“能诗世罕知者，独以丹青擅名于时”。可见其诗名为画名所掩，但也可知其诗文的成就。我曾读过其数首诗，其中有一首《竹庄秋月》印象深刻，其最后的一句“微风荡池沼，细浪吹纹漪”至今还能诵出。其诗诗中有画意，颇是清新，有唐王右丞之意韵。清杨澜也赞其“诗也风通，美如其画”。

　　上官周的书法之妙从其《晚笑堂画传》中可睽一番，《晚笑堂画传》在像之左或右上角用隶体题姓名和称号，像之左或右边用楷体书评语或典故，而在像背则用楷体书其传略。《序》《自题》《跋》均用楷体。画传中有隶、有楷，可见上官周书法之能。特别是其中的楷书，形神圆润，虽工不拘，笔线圆转有力，风神宜人。

清代 上官周 汉高祖

尺寸、年代不详 纸本

《晚笑堂竹庄画传》（清刻本）

　　当然，上官周艺术上最大的成就是绘画，其山水画好，人物画更好，影响后人最为深远而广泛是其人物画。可以说，人物画是上官周艺术的高峰。其人物画高峰的代表作品就是晚年精心绘制的《晚笑堂竹庄画传》，简称《晚笑堂画传》。“晚笑堂”是上官周晚年的斋号，也是其作诗、读书、画画的场所。其门人刘杞在跋中云：“晚笑堂之对面有楼三楹，先生所筑以娱老也。楼聚书千卷，窗棂轩豁。先生作画暇，则作诗，读书，尚友古人于其间”。上官周以斋号为书名，“晚笑”二字，道出其对画传的艺术自信，也道出其对穷尽毕生之力绘制画传的用心，“大器而晚成”也，晚成可长笑于历史长河间，可独步于天下、人间也。上官周如此，齐白石、黄宾虹亦如此。

清代 上官周 瑶岛仙居图

193cm × 114.5cm 纸本 1744年

成交价：230.00万元人民币

（中国嘉德2016年春季拍卖会）

《中国古代书画图目》（十二）

文物出版社1993年版 第359页

《中国古代书画鉴定实录》（肆）

东方出版中心2011年版 第1894页

《中国古代书画鉴定笔记》（肆）

辽宁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 第1581页

　　上官周颐养天年，享有高寿，是一位才华横溢至老力学的艺术家。他绘完《晩笑堂画传》，写完“自题”已是近80高寿的老人了，是福寿双全的祥瑞之人。“君子务本，本立道生”。上官周在其“耄期将及”之时，“息影邱园，杜门却扫，因得刘览史籍”。而后“积日累月，脱稿者又七十六人”。加之其“少时工写人物，常摹仿有明一代开国勋臣凡四十四人”，“合之得百二十人焉”。画传于乾隆八年（1743）在广州刊行。

　　明清类似的木刻线描画谱中，我临摹过陈老莲的《博古叶子》《水浒叶子》《西厢记》，任渭长《列仙酒牌》和上官周的《晚笑堂画传》，对《晚笑堂画传》学习吸收最是用功，用力最深最久，直至今日还时常读之。我看过《晚笑堂画传》不同时代及日本的刻本，自己收藏有一套三册，乃民国藏书家陶湘精刻描润本影印而成的。所有刻本中还是乾隆初刻本最为精妙，形神韵俱佳。我有缘在上官周研究专家罗礼平兄处见到乾隆本初刻的画传，对其精致高超完美的线描艺术和飞扬的艺术魅力惊叹不已，敬佩之至难于言表。白描是形的艺术，也是线的艺术，形是有神的形，线是有性的线。好的白描艺术，需要形神与线条的高度统一，统一的高度，《晚笑堂画传》达到了这样的高度。

清代 上官周 齐信公

尺寸、年代不详 纸本

《晚笑堂竹庄画传》（清刻本）

　　《晚笑堂画传》的人物皆用线描绘制，以当时最高水平的雕版精刻印刷成册。画传的两个部分的人物线描，数其晚年所绘的七十六人的人物为高峰水平。早期的四十四人的人物亦是难得之作，但与晚年之作相比终还是略逊风骚。晚年所绘的“人物面貌表情细腻，构图富有变化，衣纹刀刻劲挺流利，颇为当时的艺苑所推重”。上官周以史求真，契像于心，挹其风神，在与古人的心灵沟通中注入个人的情感，把握人物内在气质和精神风骨，用自己的视角加于艺术创造，赋人物形象予新意。他以神写形，形神毕至，有象外之意，形外之神，神外之韵。让每个人物的气质、精神、性格不仅精准丰富、传神于心，且留有丰富的想象空间。虽是用工整的白描手法，却有写意的意象精神，形意俱足。

清代 上官周 明太祖功臣

尺寸、年代不详 纸本

《晚笑堂竹庄画传》（清刻本）

　　画传在用线表达时，随类附笔，对武将、对文人、对女史、对名士僧人采用不同审美感觉的线条予以表现。充分发挥线条的曲直、长短、疏密、繁简、刚柔、轻重的对比，运用不同线条的意蕴来塑造不同时代、不同个性与气质的人物形象，但同时又能做到整体风格的统一，极为难得，为后人称道不已。画传中人物线条遒劲流畅，婉转有力，柔中带刚，刚中有柔，似太极之力绵绵不断，如流深静水汨汨流淌而出，静者如“曹衣出水”，动者若“吴带当风”，且富书法之韵味，是唐宋元明之后的又一次集大成的白描艺术代表性之作。画传的人物造型不仅吸收明代人物画家的优点，还上追唐宋人物画风，既细腻精微又能宽博大气，工与意达到了高度的统一。其在细微精细处如发饰、发髻、服饰、道具及脸部表情、五官等刻画入微，充分表现出人物的气质，让人叹为观止。

清代 上官周 虞姬

尺寸、年代不详 纸本

《晚笑堂竹庄画传》（清刻本）

　　上官周的《晚笑堂画传》不仅在艺术创造上有贡献，风流于美术史。《画传》的形式本身也是一种文化上的贡献。“左图右史”本是先秦文化典籍的珍贵传统，可惜汉以后此传统割裂了，至唐以后才有所恢复。《晚笑堂画传》以白描艺术创造性地表现历代受人们传颂的明君贤相、忠臣良将、文人学士。《晩笑堂画传》传世后，其文化功效上实继承了汉代麒麟阁、唐代凌烟阁功名图像的宣教作用。在民间，在民族精神传承中起到了文化上的教化作用。此思想性和艺术性皆高度成功的画典，无疑有恢复古代文化典籍“左图右史”的文化传统之功。《晚笑堂画传》中对人物的传略或评赞，竹庄先生自撰，文有长有短，但都行文精练，有史有评，值得一读。既有内容之实，又有文句之美，从另一个侧面展示了竹庄先生经史修养的广博，展现其作为一位民间画家的文人气质。难怪鲁迅先生十分珍视《晚笑堂画传》，购买各种版本以收藏。

清代 上官周 宁河王

尺寸、年代不详 纸本

《晚笑堂竹庄画传》（清刻本）

　　《晚笑堂画传》对后世的影响和产生的作用是深远的，傅抱石称《晚笑堂画传》极富参考价值，他把上官周与陈老莲、任伯年并称为“近代对人物画最有影响的三位画家”。叶浅予则认为《晚笑堂画传》是近一二百年来学习人物画的重要范本，比之陈洪绶的《水浒叶子》和《博古叶子》流传要广。乾嘉以来的许多画家，如黄慎、李灿、谢颖苏、沈瑶池、李耕、李霞等福建画家；耿瑞、陈琼、黄壁、苏六朋、苏仁三等广东画家，费丹旭、吴友如、钱慧安等海派名家；徐燕孙、刘凌沧、卜孝怀、王叔晖等京派画家，以及近现代的溥心畬、丰子恺、钱化佛、张光宇等名家，都临习过《晚笑堂画传》，从中受益。而当代从事人物画创作或从事白描艺术研究者，亦大都摹习过《晚笑堂画传》且受益匪浅。

清代 上官周 扫叶伏虎图

136cm × 74cm 纸本 年代不详

《中国传世书画 · 山水卷》

光明日报出版社2002年版 第89页

　　当然，谈及上官周的人物画，自然还会想到他和王石谷合作的《康熙南巡图》，卷上有数以万计的人物，形象生动，得到康熙帝的赞赏。

　　纵观上官周一生，命运是有趣而生动的。他是民间画家，却有文人之实，更有文人画家之质；他是民间画师身份，却有宫廷画家梦寐追求所不至的荣耀，受皇帝钦点，画传世之作；他无科举功名，却受到皇帝恩典钦命要其为官当宦，他终拒绝朝廷任命；他一生淡泊，但一生明志；他一生虽无荣华富贵，但自青年后一生稳定安享。他终身布衣，然所交皆当世名士。生前受人赞誉，身后受人敬重。闽西三杰中，华嵒有心跻身宦们却无缘而绝望，上官周有缘官宦却无心当官；黄慎享有高寿然晚年穷困落魄，上官周享有高寿且晚年富养天年，儿孙绕膝，盛誉不衰。同为一代大家，各安天命不同，不同的天命与人生际遇，产生不同的艺术思想与风格语言，亦就共同构成丰富的艺术花园。

清代 上官周 瑶台仙会图

169cm × 88cm 纸本 年代不详

　　谈起上官周的成就，不能不谈到其一生的贵人，也是其终生的忘年至交黎士弘。黎士弘是官居布政使的退休高官，黎家在当地又是大户人家，享有声望。黎士弘本身是收藏家，家中藏画颇丰，且精画论与鉴藏，与鉴藏大家周亮工是好友。黎士弘有爱才惜才的雅量和情怀，好学而才华横溢的上官周得其赏识，受到黎士弘赏识与扶持是上官周一生的幸事。黎士弘不仅为上官周提供学习临摹的条件，从此可得以研习名画，咏读经典，饱览诗书，出入古人。且上官周在艺术方法、创作实践、学识修养等艺术本体上都得到这位前辈的指导。黎士弘还带其走出长汀，走出福建游学，从而成就了上官周后来的辉煌，让上官周迈进了美术史。古人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若没有伯乐黎士弘，上官周这匹千里马尽管有万分的天资，也许只能像其老师熊介玉一样，成为当地一名出色的写真画师，隐落民间，名不出十里。这让我想到有同此功德的陈师曾、徐悲鸿、潘天寿等大师，如此古风着实让人心生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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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 上官周 人物册页

24cm × 29cm × 4 纸本

年代不详 私人藏

（滑动作品点击即可放大欣赏）

2017年3月下旬于闽江畔文心堂

清代 上官周 仙山楼阁

197cm × 111cm 纸本 1740年

清代 上官周 松柳重翠图

241cm × 116cm 纸本 1746年

成交价：97.75万元人民币

（北京保利2011年春季拍卖会）

清代 上官周 林间小憩

121cm × 55.5cm 纸本 年代不详

清代 上官周 扫叶伏虎图

136cm × 74cm 绢本 年代不详

清代 上官周 秋亭讲易

29cm × 26cm 纸本 年代不详

清代 上官周 山水

168cm × 72cm 纸本 年代不详

— 完 —

（部分图片来源：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

北京保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

《晚笑堂竹庄画传》（清刻本）；

《中国传世书画 · 山水卷》光明日报出版社2002年版）

福建省福鼎市太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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