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夏秋冬里找寻自己——从叙事角度赏析电影《小森林》

《小森林》根据漫画家五十岚大介的原作改编，为日本导演森淳一的电影作品。分为《春》《夏》《秋》《冬》四个部分。影片讲述了因无法融入大城市的平凡女孩市子（桥本爱 饰）选择回到自幼生长的老家——位于日本东北地区的小森村。市子对料理的回忆与再现成为母女间别具特色的交流方式，并且在生活和制作美食中找寻自己。电影看似平淡却孕育了深刻的人生哲理。食物具有普世意义，可以连接不同的人，给人以心灵上的慰藉。

（一）、体验孤独与找寻自我

《小森林》这部电影中的女主角市子，在母亲离开小森（日本一个村庄的名字）后独自一人生活。自己耕作、种植、做饭、吃饭。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虽然一个人的生活显得轻松自在，但有时难免会感到孤独。而影片在表现人物内心孤独时独具匠心。

市子的家住在被小溪、森林、田野包围的孤零零的房子里，周围没有邻居，所以夜里“访客”络绎不绝，经常有森林中的动物到访，发出声响。当她看到窗外的萤火虫时，她关上了灯，画面一片漆黑，隐约可以看到市子的轮廓，就这么安静的持续了几秒，孤独感油然而生。另外一次，纪子奶奶在给田里工作的市子送水果时，看到她收获的水稻说：“送给在城里照顾过你的人他们会很开心。”市子的头一低诺诺地说道：“可是没有这样的人啊。”我们会感觉到有一种孤独是发现找一个能分享自己喜悦的人是一件很难的事。在《冬》这一部分中，穿插了福子小时候过圣诞节的场景，市子央求妈妈庆祝圣诞节，而妈妈则以家里没有人信基督教而拒绝庆祝。市子抱怨妈妈小气，很会死抠道理。画面切回到现在，圣诞节家里来了好多朋友，当其中一个朋友说道，让我们庆祝圣诞节吧，市子纠正道：“是忘年会，不是圣诞节，大家都不信基督教。”这时朋友抱怨道你可真会死抠道理。我们就会感叹，市子其实是通过做菜一直在追随者母亲，寻找的童年的味道，不满于小时候妈妈给出的解释，现在的思维却潜移默化的受到母亲的影响。①有一种孤独是已经习惯了在某人的庇护下生活，这个人离开之后，你不得不面对现实，也渐渐学会了模仿他的样子去面对生活。

而找寻自己的这一主题其实是通过了五个重要阶段实现的。在启发她的事情和人中不断地反思自己，寻找自我。

第一阶段是当市子问她的朋友裕太为什么回到小森时，听到裕太的解释后，反省自己，她认为裕太回到这里来是想要面对自己的人生，而自己回来是为了逃避。逃避城市的快节奏、高消费，逃避自己与城市的不融入，逃避自己内心收到的的伤害。

第二阶段是市子在雪中散步时想到了前一天和朋友纪子吵架时的场景。纪子抱怨她的同事，却不满市子安慰她的说辞，于是质问市子：“是不是认为自己很了不起，自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其实只是会说些漂亮话，你与好好和人相处过吗，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市子在思考过后内心说道：都是因为没能好好面对，才回到小森的。我真傻啊！此时阳光驱散了乌云的镜头也暗示着市子内心的乌云渐渐散去，对于自己离开还是留下的问题有了一丝眉目。

第三个阶段是在和裕太说起小森的未来时，裕太对市子说：“一直很佩服你独自一个人却努力的生活，但其实总让人感觉对于重要的事你总是躲躲闪闪，遮遮掩掩，自我欺骗，却用努力这块幌子在遮掩这一切，你难道不是在逃避吗？”听过这段话后，市子默默反思，并且认为裕太是真的想要在小森生活下去，所以才会这么接受一切并且认真对待。所以小森的老一辈才会打心底里享受着生活，而自己呢。市子不断地询问自己。

第四个阶段，也是让她做出重要决定，决定要离开小森，是因为一封妈妈的信，妈妈虽然写的是自己的感受，却让市子感同身受：也许人本身就是螺旋，在同一个地方兜兜转转，每次却又不同，我画的圆在不断变大，所以螺旋每次也在不断变大，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努力一把。于是她做出决定离开小森。之前是因为没别处去才离开小森的，她不想这样，而是想用另一种积极心态，选择自己的去处，她觉得因为在城市无法立足，才选择留在小森，是对小森的不尊重。

第五个阶段是五年后回到小森。此时找寻自我的过程才算画上了阶段性的句号。一个人只有在他见过银河后，才能有底气地坚定地说，自己还是喜欢那一颗星。所以当市子再回到小森时，决定要留在这里时，她想要认真融入，好好生活，并且和纪子重建分校。

（二）叙事结构

影片的叙事结构采用顺序和插叙结合的手法。按照夏、秋、冬、春季节的顺序一一叙述，因为市子是在烹饪和生活中找寻自我，而她制作的食物基本上都是在追随妈妈的手艺，追随自己童年的味道和记忆。所以经常是市子现在做菜的过程中穿插妈妈做的相同的食物，或者是穿插市子和妈妈一起生活的场景。穿插进来的场景或者故事通常都是市子的回忆，同时也起着补充、解释剧情的作用。食物的引出通常是通过人的谈话，回忆，或者适宜制作某种食物的天气。

（三）话语中的哲理

影片虽然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感情色彩，节奏轻松缓慢，但却蕴含着极大的哲理，而这些哲理又是通过生活中一些琐碎的小事或者是人物不经意之间的对话传达出来的，富有浓重的生活气息。

电影的四个部分都会以相同的旁白开场：小森是日本东北一个村子的一角，这里没有任何商店，如果要买东西，就去村公所所在的村中心，那有几家小店…… 春夏秋冬都是一样的开头，似乎在预示着生活其实就是这样，周而往复，没有什么不同。

非常值得关注的是市子每一次吃饭前都会说一句：“我开动了！”

这是日本人的一种习惯，就像在对食物说：“我在此接受了你的恩惠。”这层关系，充分肯定了对方的给予行为，是感恩的表现。是尊重大自然、感谢大自然给予的一种表现。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值得反思的，尤其是资源日益缺少的今天。

市子在煮果酱的时候说道：“还没想好呢，果酱就干了。”其实很多事情猝不及防，可能我们还没有想好，事情就已经结束了。从市子若有所思的脸上可以看出，这也是市子在回忆起和男朋友的分手时发出的感叹。

影片中还有很多例子告诉我们，很多时候其实是得不偿失的，付出的和得到的不成正比。例如摘了一箩胡颓子，就得了小小三瓶果酱；

一场大雨就会让西红柿所剩无几；一筐的核桃，因为皮又厚又硬，要先用平底锅炒后砸开，从壳里挑出核桃肉来，最后就是一小碗……

西红柿很厉害，随意丢下种子，明年也会发芽，放着不管，侧枝也会随意生长，把侧枝剪掉，枝叶才会整齐，剪下的枝叶随意插进地里，也会发芽长大，可从另一个角度，西红柿也很脆弱，如果不停下雨，生长点会马上蜷缩起来，从此停止生长，从此枯萎。人不也是么，既坚强又脆弱。任何事物都有双面性。影片的另一处也可以反映出来，当朋友纪子说道：“虽然这么冷的天气很让人头疼，但有些食物只有天冷的时候才能做”时，市子说道：“寒冷也是重要的调味料之一。”

裕太说：“小森的人说话和外面的人说话很不一样，，我不是说方言之类的事，我时说亲自体验和动手各种事，思考这些事情，所谓负责任不就是这种事情吗，我尊重拥有这样体验的人，他们也值得信赖，那些假装无所不知的人其实一无所知，那些装作高高在上的人其实只是把别人造的东西从右边移到左边，我厌倦了听这帮浅薄的人说空洞的话。”

当朋友纪子在劈柴的时候气愤地指责上司的缺点，被下山来的爷爷听到，爷爷很生气的指责她：“正是因为你也有这样子的缺点，所以你才不理解别人的缺点。”②当一个人集中地凝视着自己的不幸时，他就很难想象别人的苦难。

在煮红豆时，市子说道：“切记急躁，煮红豆时如果糖放的早了，无论怎么煮，红豆也没法煮烂。”所以有些事情讲究火候，机会成熟自然事成，否则再怎么着急都没有用。

妈妈的来信中写到：“在某个地方摔倒时，每次回头看之前的自己，发现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尽管一直很努力，却总在同一个地方转圆圈，徘徊到最后不过是回到了原点，很让人失落，但是每次都积累下了经验，所以不管是失败还是成功，都不再是原点，那么不应该叫圆圈，而应该是螺旋。”

市子在城里打工的地方遇到了一个心仪男生，亲自为他做了便当，结果无意中听到了男生和其他人的谈话：调侃自己前段时间收到了条亲手织的围巾，不能理解送围巾的女生为什么不直接买礼物送，有闲工夫还不如打工挣钱。之后的便当也没有送出去。我们的生活节奏太快了，有时候，亲手制作的东西所饱含的情谊是买不到的。小森的人热心又朴实，人们会在闲暇时去别人家的菜园子里转悠相互问候，悠闲自在，亲切又自然。我们是不是应该反思，物欲横流的时代，我们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