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一生,有三个女人。
多乎哉?不多也!
老舍的第一个女人,乃是他的初恋女友:刘姑娘。
老舍的自传里,把初恋女友的父亲称作刘大叔,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个初恋女友称作刘姑娘。刘姑娘的爹,刘寿锦。老舍上学读书的资助人。
老舍是旧历戊戌年(康梁变法那年)腊月二十三那天出生的,按阳历,却是1899年了。老舍父亲舒永寿,皇城护军,正红旗,月薪三两饷银。老舍出生第二年,八国联军进北京。老舍的父亲身为旗兵,在地安门守卫,最后却窝囊地死在了北长街的一家粮店里。之所以说窝囊,两个意思:
第一,身为旗兵,他用的老式抬枪,随放随装火药。几杆抬枪扎一处,不少的水药撒落在地,洋兵子弹把地上的火药打燃,其身上又带有火药,于是,就自燃了。
第二,兵荒马乱,太后与皇帝都撒丫子跑了,北京也不是满人的北京了,以至于老舍父亲的尸体都无法运送回来,老舍舅父家的二表哥从粮店路过,把老舍父亲的一双布袜子带了回来,就算告别家人的信物了。
自此,老舍成了一个抑郁寡欢的穷家孩子——没了父亲,意味着每月三两的薪资也没了!
刘大叔的资助下,老舍进了改良私塾,走向了读书的道路,1918年,老舍毕业于北京初级师范学校,做了一个平民学校的校长。
刘大叔好玩,略类于丛飞,有庞大的财源,却由于慈善过度和不擅理财,最后把自己整破产,入庙当了方丈,做了宗月大师。惨的是夫人与小姐,也入庵当了尼。
老舍与刘姑娘暗恋已久,但是时代还在五四以前,苏俄的性爱杯水主义也没有传入中国,加之老舍与刘姑娘的个人性格,又不象萧军萧红那种文艺青年那样放纵,所以两个年轻人即使有私下相处的机会,也捅不破那层窗户纸,顶多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就吓得赶紧分开了。所以,一听说刘小姐入庵当了尼姑,对老舍是当头一棒!
这也开了一个不好的头。意味有二:
第一,老舍后来死得也窝囊,跟他爹自燃差不多,自溺;
第二,老舍在女人面前,从来都是被动。以至于有小伙伴说他,是个逃家的男人。
1924年,老舍得到一个洋差,英国伦敦大学东方学院的中文讲师,。问题是,这边获得,那边失去。虽然在外洋做梦都想着刘姑娘,但1930年回国,姑娘已沦为暗娼。
老舍的小说里,姑娘越是暗娼,他越有拯救的义务。于是去找她,但姑娘似乎,并不属意他。姑娘也不象从前了,可能是职业的缘故,再不害羞了,抽着香烟,应酬性地接待老舍。老舍眼睛湿了,但姑娘无所谓,老舍退出,托人送姑娘一些钱。老舍的意思,初恋不可轻抛。但身边的友人,不是讽刺就是暗示,这姑娘不配你。老舍跟他们较上劲了,我一定娶她回家。当他托友人转告后,姑娘回报给托儿的,是一阵狂笑。老舍决定亲去见她。一次没见着,两次没见着,三次没见着,四次,见着棺材了,姑娘因打胎而死。按老舍小说里的说法,姑娘这是第四次打胎了。老舍所谓的初恋,就此完结。
与此同时,老舍认识了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胡絜青。胡絜青比老舍小6岁,1905年出生,也是满族正红旗人,不但户口本上门当户对,就是文凭上,也不弱于夫君,1931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国文系,但后来却是以画家行走江湖的。
虽说老舍与胡絜青走到一起,有朋友们的撮合,但毕竟也算自己结识、自由恋爱,并且老舍给人家写的情书也不算少,一天一封,半年写了一百多封。在信里,除了恋爱,还和人家约法三章,什么能吃苦,不吵架,要有专长之类。1931年,两个人结婚了。
老舍先是在济南的齐鲁大学教书,后是在青岛的山东大学教书。夫人胡絜青伴随夫君,先是生长女舒济,后是生长子舒乙,再后是生二女舒雨。生舒雨的时候,恰逢七七事变发生。刚生娃的胡絜青走不动,老舍呢,却在娃三个月的时候,南下武汉了。
父亲是美国人、母亲是无锡人、称老舍为舒公公、称老舍的第三个女人赵清阁为清阁姨的美国作家韩秀(赵清阁是韩秀那个无锡外婆的远房侄女儿),说老舍与沈从文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随时准备逃家的男人。”
韩秀说得不够,在这帮民国风流军团中,逃家最典型的,应是徐志摩。先是逃出原配张幼仪的降龙十八掌,后是跌入陆小曼的九阴白骨爪,你往哪里逃,你往哪里去,灰机灰机你帮帮忙,于是灰机带着他撞山,飞机的头撞一个洞,徐志摩的头也撞一个洞,这也叫临死前脑洞大开吧,原来婚姻与爱情,绝逼不是一回事。其中的苦,谁尝谁知道。
至于沈从文,穷小子遇到大家闺秀张兆和,你可以说是福气,也可以说是霉气。因为,不仅仅是在友人面前,有没有张兆和在场,他是不一样的,就是抗日战争爆发,沈从文南下昆明,多次邀张兆和南下,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了。以至于沈从文抱怨说:“你爱我,与其说爱我为人,还不如说爱我写信。”1988年沈从文去世,张兆和整理他的信件和文字,编成《从文家书》,在《后记》中写道:“从文同我相处,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得不到回答。我不理解他,不完全理解他。后来逐渐有了些理解,但是,真正懂得他的为人,懂得他一生承受的重压,是在整理编选他遗稿的现在。”
死了N年才懂自己的男人,这懂来得多迟哈!
至于我们的老舍,有时候因为三个孩子影响写作,跟妻子从下午吵到晚上,能从孩子一直吵到离婚。所以,当娃三个月的时候,他就逃出,也算自我解放了。问题是,这一解放,解过头了。
在武汉,老舍参与筹备和创立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之后做了理事会常务理事兼总务组组长。除了办会刊《抗战文艺》之外,还得理好多事:“在忙着办会刊而外,我们几乎每个星期都有座谈联谊会。那真是快活的日子。”确实快活,因为恩来同志给老舍派了个小女秘。这小女秘就是老舍的第三个女人,赵清阁。
赵清阁,1914年出生,比老舍小15岁。巧了,也是擅长美术,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毕业生。1937年11月,老舍逃家奔武汉。同年年底,赵清阁也从河南辗转来到武汉。程绍国的《林斤澜说》交待,“林斤澜说,1938年在武汉,要成立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老舍当年是中间派,国共都能接受,所以他当了常务理事,兼总务组组长,也就是协会的总负责。周恩来便想法让24岁的女作家赵清阁做了老舍的秘书,由赵主编宣传抗战的文艺月刊《弹花》。7月,武汉吃紧,赵清阁便随老舍到了重庆。他们一段时间是同居关系。”
看样子,老舍与赵清阁的同居在朋友圈是公开的。但是韩秀不承认,一直跟人强调,男女授受不亲啥的。
不管亲不亲,1943年10月,远在北平,与老舍分开已长达6年之久的胡絜清听说了,千里迢迢,一路南下。老舍一听说老婆杀过来了,筷子差点学刘备掉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原配夫人一来,赵清阁只好黯然退出。
赵清阁写过一个短篇小说《落叶无限愁》。自己都承认,写的是关于她与老舍的这场婚外情。
在小说的开头,赵清阁就写了这样一句话:“胜利给人们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绝望。”
所谓的绝望,就是她和老舍的破事没法办呗。小说里的邵环教授,胜利这天写了一封很美很热情的信给灿,他告诉灿:一切一切都该开始新生了。尤其是他们的爱情。但一个月以后,灿悄悄地走了。留给他的是这样的信件:应该新生的是你们,不是我们。想新生,请先把旧的陈迹消除掉。
一句话,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赵清阁的小说里,老舍的原配是个“有着一副凶悍面孔的妻”。看来,丑化与妖化,是原配与小三共筑的话语模式。小三丑化原配,原配妖化小三。这边说丑死了,那边说妖精!
我得承认我不是个好人。看到这些情节,扑哧直乐。我的意思,甭管男人和女人,玩婚外恋、婚内变啥的,挑着点,最好是高手遇高手,否则,净是些狗血杂碎,不够美感。直说了吧,你做小三的,在说起男人原配时,就是违心,也得夸人家美丽又贤慧。那边的原配呢,也得夸男人有眼力见,这挑的第二个,就是比第一个好。这样吃相好看,互相都不跌份儿。
问题是双方都跌。灿说,“法律容许离婚”。教授说,“她不肯,她拿赡养费要挟我,而我没有钱。”
你瞅瞅这偷情的男女,既想偷人,还不愿付费。就是赎人,也得掏一定的赎金不是?结果,男人想的还是逃:“让我们想法子逃到遥远遥远的地方去,找一个清静的住处,我著书;你作画;与清风为友;与明月作伴任天蹋地陷;我们的爱情永生。”
灿这会儿现实了。逃?“除非我们一起去跳江”!
邵环要求与灿一起离开上海,灿却又一次选择悄悄离开。“邵环倒在泥泞中,落叶寂寞地埋葬了他的灵魂”。
其实,被埋葬的不是老舍,而是赵清阁自己。建国后的老舍有家有业,有子有女,做了新中国金丝笼里无比尊贵的一只金丝雀。赵清阁自己呢,终身未嫁。1999年临终前,又将老舍写给她的八十余封信付之一炬。白茫茫一片大地,不干净。
这个跟曹诚英类似。除了这些废纸,其它啥也没有。最后还得毁尸灭迹,无存于世。
不过,老舍下场也不妙。
原本1946年赴美国讲学,可以不回来的。甚至,老舍还给赵清阁写信,要求她也出国,两个人在国外,再筑爱巢。胡絜清追不到国外,老舍还不用赔钱,多便宜的买卖。但赵清阁拒了。不但拒了,还按周总发安排的传话人的意思,写信邀老舍回来,共商国是。于是老舍就回来了。想起胡适出境前,也遭遇了曹诚英的阻拦,不得不说,女人,确实头发长,见识短。没几个人比得过张爱玲的敏感与判识。
结果文革一启动,老舍就受到了冲击。这么一个老实人,一辈子只混了一个情人的老实人,受到的冲击却不仅仅是政治的,还有生活作风的。1966年7月,巴金和老舍在人民大会堂一次政治集会上碰面,老舍对巴金说:“请告诉朋友们,我没有问题。”又说,“我是一个正派人,正直的人”。一个“正派”,让人犯思量,据说,这时已有人贴老舍和赵清阁的大字报,北京文联也派人到上海调查赵清阁与老舍的关系问题。与此同时,后院也起火了,在外面,红卫兵批斗,回到家,老婆批斗。《林斤澜说》的作者程绍国说,他拿这事问林斤澜,“林斤澜说老舍和赵清阁,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今天家人也不必隐瞒。这件事丝毫不会给作家老舍抹黑”。“林斤澜还说,老舍看不起、不尊重胡絜青,心中装着赵清阁也是一个原因。”具体咋看不起,程绍国说:“大约十多年前,林斤澜对我说,五十年代的时候,有一天和汪曾祺到老舍家,三人谈话的时候,胡絜青走过,是沏茶还是拿东西已经忘了,老舍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家里的,什么都不懂。’林斤澜说,称呼夫人‘我家里的’,在北京话里是看不起的,不尊重的。老舍对他和汪曾祺这样的晚辈说这样的话,让他们暗暗吃惊。”
其实我觉得,两个晚辈只不过没有看见胡絜青是如何对老舍的而已。还是那句话,两个人因为赵清阁早已有了隔阂,何况人家胡絜青还是无过错一方。所以双方只是维持了一个婚姻,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程绍国还问过诗人邵燕祥。邵“说自己和王蒙他们后院没有起火,而老舍、郑君里后院起火。”
后院起火应该也是正常。也就是说,有人文革时揭露老舍与赵清阁。胡絜青可能知道得更多了——自己的男人,和其他女人有事,向来是女人最后知道,而且知道得还最不确。总之,胡絜青后院起个火也是人之常情。不信你看看最近的军师联盟里,人家司马懿的老婆是如何吃醋的。别说男人了,就是你男人的同事,也照样打得你头破血流抱头鼠窜。
有亲历者口述,老舍被批斗当晚,通知他老伴来接,他老伴态度很不好。让她想办法,她说没办法。还有亲历者口述,通知老舍自杀的消息时,胡絮青反应很冷淡。说死了就死了呗。 看意思,这老伴一直受伤害中。还是那句话,你们觉得爱情万岁,可人家的婚姻,更是无辜哈。你们窃走了人,偷走了心,还不想付费,叫人家胡女士咋办咧?
杜宣先生评曰:“我原本以为才女高标,洁身自好,是一件至善至美之事;可是看到赵清阁的结局,大受刺激。独身可以,但不要因为一个男人。好的女子一定要有好的感情呵护着,不能给予她们这种保障的男人,不配去接近她们。”
杜老先生高蹈。至少不现实。有关婚姻与爱情,在下的建议是:
1.婚姻是法律之事。爱情是性灵之事。前者受法律保护,后者鸟毛自处。
2.男女若是高手遇高手,婚姻内外可以处理成婚内契约与婚外契约,完全可以和平共处,不用鸡飞狗跳的。
3.杀向已婚男人的第三者,除了一个滥情字,法理皆不占——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是别人家的饼干,你也不能抢来就自己吃了吧。而且那情也可能用错了,你得先了解自己,再了解男人、男人的婚姻、家庭与妻儿老小等各种状况。了解够了,才能决定,插不插,往哪插,插了会如何,不插又如何?一句话,三岁孩子都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吃,你想吃,也得考量下这东西的原主,和自己的吃功与吃相。
总之,不反对红杏出墙,青杏犯酸。但是,出也要出出美感,酸也要酸出甜味。出得去,回不来;酸一下,自倒牙。又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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