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刊】封底报道 | 三个腐女一个腐男的非典型人生

腐女全称腐女子，指爱好男男爱情（Boys’ Love，即 BL）的女性。BL作品也被称为“耽美”，最初意为“耽于唯美”。起初腐女们在二次元动漫的世界中“圈地自萌”，后来腐文化逐渐向三次元渗透，影视剧开始将男性之间的暧昧作为卖点，部分男明星与同性做出亲密互动来增加人气，同时出现了大批以腐女为受众的 BL 网剧。

70 后，婚姻

安顿的口述实录《焚心之恋》是未夕看的第一篇同志文学。书中有一篇《孤孤单单的身影后》，讲一个男孩子和他的男老师之间的感情纠葛。

未夕对这个故事念念不忘，在图书馆看完整本书之后，想要买一本回家收藏。

当时是 2003 年，未夕跑了南京许多书店，没有买到那本书，上网搜索，却被一个偶然的链接带到了《北京故事》这篇耽美文中，她开始阅读耽美小说，并尝试着创作。

她很早结婚生子，写耽美小说《千里起解》时，刚刚入职南京的一所小学，过着白天教学，晚上带孩子，夜里写作的生活。“写一个文，像是在跟朋友们讲故事，总是想讲得生动一点，大家喜欢听，我就高兴了。”

有时候她也会在办公室写，“《千里起解》我写得很用心，并且，流的泪也最多，特别后半部，总是一边写一边流泪，但在办公室，其实是不好意思让眼泪流下来的。”

在未夕看来，写耽美文是为了表达她对爱情与婚姻的看法，她写的“婚姻最好的结局，就是白头到老。矛盾与争吵，不快与痛苦，总是有的。但是，既然在一起了，总得一路到老才好。”

未夕的家人，祖父母，父母，包括公婆，都是白头到老。外公每天会给外婆打一个热手巾，外婆喜欢滚热的水，外公一边拧，一边口里嘘嘘地吹着气，他是怕烫的。

她的母亲个性比较强，每回她发火的时候，父亲总是很沉默，“沉默，其实是一种容忍的姿态。”

公婆是干休所里有名的恩爱夫妻。她看过公公年轻时给婆婆画的一张油画肖像。画上的女子，有满月一样的脸庞，水灵灵的大眼，粗黑的长辫子搭在胸前。这幅画，跟着他们，从兰州到了洛阳，再到了北京，又到了成都，最后来到南京。

周遭环境和她自己的婚姻生活影响了她对爱情的看法。“应该说我是一个相信爱的人，不管经历什么样的波折都信。哪怕我不是像现在这么幸福我也会信，没有遇上，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在未夕的耽美文中，不只有对男性之间的爱情的描绘，还会写正常夫妻间的爱情。她认为自己的文章不应被简单地划分为耽美或者言情，她说：“对我而言,写什么不重要,什么类型都只是一种载体,承载我想表达的内容 , 我对爱情的思考。”

未夕最初写的几篇耽美作品因为题材限制，无法在大陆出版，“有台湾工作室想买下版权，但要改结局，我是宁可不出版，也不想改的，便作罢了。”

受到自己从事职业的影响，未夕逐渐关注起儿童文学，根据自己的教学经历写了一篇《绿绿的五四班》，这是她第一本出版的书，后来被改编为电影《孩子那些事儿》，获得了 2010 年的华表奖。未夕的创作开始逐渐转向儿童文学和都市文学，

“转向的原因，一方面，是当时环境的影响，因为题材限制无法出版，而且当时我驻站的九界网倒闭。另一方面，确实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在写耽美文。”

耽美作家未夕近照。

80 后，爱情

王静退圈了。

2009 年，王静看了耽美漫画《绝爱》，被其中男性之间的爱情吸引：“里面的两个男人都特别爷们，没有谁是弱势一方，都有自己的人生追求，有自己的事业，都很强势。”

同性间的爱情最打动王静的地方在于“平等”，她认为这种爱情里面两个人“可以平等地分担一些东西”。

之后，王静又接触了很多耽美作品，逐渐变成腐女。她刚入圈的时候，国内大部分人对耽美一无所知，“跟别人说腐女，别人可能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王静只是在看作品，看到的是相爱，“我没意识到他们是同性恋是 gay，这个东西在我的意识中不存在，没有扩展开来去看三次元的。”

当时，腐女作为一个小群体，在贴吧、论坛、ＱＱ群里内部分享耽美作品，交流想法。王静积极加入，担任过百度耽美吧的吧主，人人网耽美文学的主页君，写文，写广播剧。

２０１１年１１月，王静收到来自好友李成枫的私信，问她能不能帮自己写一篇文。

李成枫和王静在贴吧认识，他经常和王静聊起楼上的学长。王静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暗恋学长，李成枫很平静地承认，接着说起了他们认识的起因——学长晾的衣服掉到了他的阳台上。

王静对他说：“我给你写个完美的结局吧。”

在广播剧的剧本里，主角有了一个完满的结局。在现实中，学长有了一个女朋友。王静只能在二次元里给李成枫一点安慰，“绝不参与三次元”。

但是慢慢的，王静发现风向变了。

２０１２年、２０１３年左右，很多新入耽美圈的人是因为喜欢三次元的男男配对，而其中很多人仅仅是因为男男配对“看起来养眼”而选择入圈。一些低龄腐女对现实中的 gay 那种盲目的、没有底线的好奇心让王静感到不适。

她所追求的那种平等的爱情也在慢慢变质。在耽美作品中，对两个人爱情的描绘，开始变成萌点、标签、“梗”的堆砌，爱情故事被简化成“某种攻”和“某种受”的故事。于是她选择渐渐远离这个圈子。

开始的时候，她觉得说自己是腐女，不能说自豪，但起码坦荡。现在别人问她“你是腐女吗？”她会觉得别人在侮辱她。

90 后，消解

今年2月26日，萧韶在暴走漫画App上看完《给我来个小和尚》最后一话，“感觉世界都崩塌了”。他一直以为主角之一小狐狸是女性，但是“小狐狸居然是男的！”

在萧韶的眼里，小和尚和小狐狸是爱情的典范，每次很劳累的时候，看《给我来个小和尚》就能够缓解他的疲劳，“感觉像是泡在热水里面，浑身暖洋洋的”。

“不是说不能接受耽美，我就是一个腐男，”萧韶说道，“但现在腐文化也太泛滥了。”

萧韶之前性别男，爱好女，后来性别男，爱好男男。

高中上英语课，老师讲到“同性恋”问题，他举手，站起来侃侃而谈，从古希腊美少年讲到分桃断袖，整体梳理了一下同性恋的历史。“其实只是想卖弄一下学识，但是从那之后就有很多人质疑我的性取向。”他强调：“被带腐不等于被掰弯”。

为了迎合腐女的需求，许多影视作品将男性之间的暧昧关系作为卖点。

促使萧韶变成腐男的根本原因是足球。萧韶从高中的时候开始看足球，下了一个看球 App，里面有一个板块是腐女专区。萧韶因为好奇点开之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萧韶逐渐喜欢上几对球员配对，比如皮克和小法，罗伊斯和格策，还有玫瑰（梅西、阿圭罗），既因为他们在球场上的默契配合，也因为“男性和男性之间的惺惺相惜的感觉，很萌”。

萧韶感觉，当时社会上开始兴起卖腐的风气，很多电视节目、电影和文化产品都会有意无意地将男性间的暧昧作为卖点。

上大学之后，萧韶和室友日常对话也受到腐文化影响，夸男生帅是“你今天竟如此耽美”，室友晚归会问“你是不是被隔壁机械学院的猛男拐走了？”，互相发微信结尾会是“么么哒”和“爱你哟”。

萧韶被自己的室友普及了被戏称为“最大同性交友平台”的弹幕视频网站哔哩哔哩动画，观看名为“pump ♂ it”的视频，时长3 分 34 秒，弹幕高达到 16.4 万条。内容是由一部 GV 制成的短片，创造了一系列二次元世界的暗语，充满着调侃和性暗示。

“看的人以男性居多，”萧韶说道，他认为，实际上观看和传播这个片子的人都带着调侃的心态，是以娱乐化的方式解构腐文化。

“腐文化就是在追求一种，很纯粹的爱情，但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不需要了，什么都可以很娱乐，什么都可以变成表情包。”

00 后，盲目

唐苗苗被班上的腐女带腐后，一直想着如何掰弯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在路上看到几个男生走在一起，她和朋友会讨论谁“攻”谁“受”。

今年14岁的唐苗苗在香港一所女校上初中，一个班31个女生，6个腐女，她们会在课间传看耽美漫画，有清水的，纯粹写谈恋爱的，也有描绘性行为的。

唐苗苗不敢把自己的小爱好告诉父母：“父母不知道我的爱好，他们应该不认同，毕竟以前这种事是不被认同的。”

在唐苗苗看来，父母思想比较保守。11 岁时她看电视，电视剧里有接吻的镜头，母亲看到后骂她说 18 岁之前不许看。到了上中学的年纪，父母干脆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了女校。

除了自己的哥哥和熟悉的人，唐苗苗在现实生活中面对其他男生时会紧张结巴。她不会理不熟的男生，“他们好恐怖，又肌肉男又粗鲁又会说脏话，在街上碰到一个这样的男生，我会绕路走。”

有一次唐苗苗在街上被一个陌生男人搭讪，说请她吃饭给她补习，碰到了一点她的胳膊。唐苗苗立刻回家洗澡，第一次洗得简单，不放心，又仔仔细细洗了第二遍，胳膊都搓红了。

哥哥和她上同一个补习班，她经常让自己的男同学和哥哥坐在一起，看着他们不断地“传情聊天”。

有时唐苗苗恶作剧，偷偷拿走哥哥地手机，放到那个男同学的书包中让他带回家。哥哥四下寻找手机时，男同学打电话过来，唐苗苗就叫哥哥去男同学家拿。

关于撮合自己哥哥和男同学的事情，唐苗苗说：“我哥不喜欢，但我会坚持，到他真的拒绝时，把目标转到另一个。”

文｜张雯杰、王沁

编辑｜张雯杰

新媒体编辑｜晏家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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