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女花》栏目的先导篇中,我们对真实历史上的坤兴公主(即长平公主)有了一番了解——原来在众多文学作品中极具传奇色彩的明末公主,现实中结局如此凄惨,不但未能如愿地殉国全节,反而被清廷利用来欺骗百姓,最终抑郁成疾,终年16岁,死时尚有5个月身孕。
坤兴的身世引得无数人伤感,后世作家们纷纷将她写入作品中,都想给她写一个美好的结局。不只是小说传记,连戏剧方面也不例外。
一纯在戏曲界最为敬佩的唐涤生先生来了,唐先生实在堪称鬼才,他为坤兴公主编写的《帝女花》成为粤剧经典中的经典,其余作品《紫钗记》、《再世红梅记》等作品在粤语地区喜爱度也一直居高不下。
有人统计过,唐涤生的编剧生涯中,平均1年20多个剧本,创作巅峰期1年达30多剧,他高产的同时居然质量也能有保证,听过看过他作品的人,无不为其清隽秀丽的优美辞藻而赞叹,又兼音韵和谐,他写的不少句段还能做到用普通话和粤语读起来都朗朗上口,实在是令人折服!
唐涤生
因为一纯尝试过写小说,也很喜欢戏剧,对两者算是有一定的了解,所以,我清楚地认识到写一本好小说与一部好戏剧的难度其实相差甚远!
虽然在现代社会,小说的受众更广,但不可否认,戏剧的编剧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当的。
光是唱词念白的编纂就极其耗费心力,再加上戏曲的音乐都是一个个曲牌构成的,这就表明编写唱词就像词人填词一样,平仄押韵都有限制。更别提唐涤生身为编剧对舞台布置、灯光音响、人物走位都一力操办严格把控,以求最完美的戏剧演出效果了!
唐先生亲自设计的舞台效果,加上任白的唱念,我认为这个拍摄于唐先生去世同一年(1959年)的版本才是经典之作,就算像素不太清晰,但我依然觉得整个画面布局能完胜现在很多电视剧。
所以,我们的《帝女花》栏目会以1959年任白版视频作为本次小谈的主要资料来源。
(时至今日《帝女花》出现了很多版本,唱词念白都有不同程度的修改,我们以1959年任白版为准。)
粤剧《帝女花》任白版
今天,我们来看第一场之前的小开头。
和别的版本不同,1959任白版《帝女花》在《树盟》之前还插入了一小段开头,一上来就是《妆台秋思》的曲调。
没错,就是广州人很熟悉的“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那个曲调,唐涤生在《帝女花》全剧中反复使用了这个曲牌。
自然了,这个小开头的唱词和《香夭》的并不一样:
雾烟暗遮世外天,有仙山幻作月台殿。散花女领导众仙,御驾金童在花前。
这一段颇有点“定场诗”的意味,给您介绍了这是一个什么背景下发生的故事,又有哪些人物。
原来呀,唐涤生引着大家飘飘然到了天上,烟雾缭绕,仙裙翩翩,其中还有两位主角,一个是散花仙女,另一个是御驾金童。
他们暗生情愫,“愿折腰抬半柳双得半月共拜上蓬莱殿”,蓬莱是海上仙山,据说“其上台观皆金玉,其上禽兽皆纯缟。珠玕之树节丛生,华实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一日一夕飞相往来者,不可胜数。”
金童的唱词更是缱绻万分:
两心已被红容合意,见仙女/得相聚,瑶台上眼各通传,相亲相爱慰籍了郎情怀念。
散花女和金童想要离开月台,去往自由的蓬莱,不是没有原因的:玉帝不同意他们的私定婚事——“又防玉帝偏相煎”。
好在,最终王母娘娘松口了:“按天处罚情难免,化人还/凤鸟配痴鸾,为盼双仙两心作考验。”
散花仙女和御驾金童都道:“定要心坚重合再世姻缘,孽满/一旦孽满归天帝宠眷。”
“别了天宫顿觉飘然,揖天仙拜别降落尘寰殿。”
至此,小开头才算唱完。(视频中00:03:32处)
想必聪明如你,已经猜到唐涤生对这个故事的设定了吧。
能在天庭的月台殿中居住,这位散花仙女绝不是普通仙子。正如《幼学琼林》中记载的“日为众阳之宗,月乃太阴之象”,在我们的传统思想中,男子属阳,女子属阴,以此推导,“最大的太阳”是皇帝,“最纯的月亮”自然就是公主了。
唐涤生这一个处理手法或仿曹公的《红楼梦》,他替整个故事加入神话色彩,同时也让坤兴公主(即长平公主)的故事跳脱出山河破碎的凄惨。
坤兴公主原是天上的散花仙女,下凡历劫投身帝王家,历劫完成之后又回到天庭了——一旦读者观众被带入这种设定之中,坤兴公主的结局就显得不那么凄惨了,也算是成功地给了她一个美好的结局。
同时也使得整一本《帝女花》故事层次丰富,在戏曲的完整性以及精彩度上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唐涤生
所以啊,单单是一个小开头,我们就已经能领略到天纵奇才的厉害了,唐涤生实在很会营造画面感,对情感的把握也相当细腻。现在,您是不是更期待《帝女花》的第一场《树盟》了呢?
哈哈,请把期待囤到周六吧,咱们周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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