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义孝 (Yoshitaka Takahashi) 以微微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处理眼前的河豚。当刀锋划过肝脏的瞬间,紧张氛围到达最高点,因為过程中只要有一丁点差错,都可能致人於死地。
「最困难的部分是,确保鱼肉与鱼鰭等可食用部位干净无虞,如果丝毫毒素沾染上去,后果将一发不可收拾。」高桥义孝说道。
料理好整只河豚约需花费二十分钟,但為了取得河豚师傅执照,他们至少得受训三年,且最终通过机率仅有 35%。而在 2006 年至 2015 年间,曾有十人因试图自己料理河豚,却遭残留毒素致死,可见得其处理手法有多困难。
虽然河豚的美味征服无数饕客,即使抱著致命危险也在所不惜。然而,从上述那般严谨的制度中,得以想像其危险程度,尤其是号称最美味珍饈的「河豚肝」,更是因為含有剧毒受到日本政府禁止贩售。但是,根据英国卫报报导,九州佐贺县当地政府為了吸引饕客以增加观光收入,近期向中央政府提出解禁河豚肝的方案,震惊日本全国上下,争议持续不断。
首先谈谈,河豚肝脏、卵巢等内臟到底有多毒?一隻河豚所含的神经剧毒量,几乎足以杀死三十个成人。一旦神经毒素进入身体,嘴巴四周便会渐渐麻痺,接著将导致瘫痪甚至窒息而死,而目前仍没有任何解毒剂可用。
正因如此,十六世纪时,封建军阀丰臣秀吉就禁止他的士兵吃河豚。而史上因河豚送命的最知名案例,莫过於 1975 年,当时 68 岁的日本国宝歌舞伎演员「第八代坂东三津五郎」,在料亭师傅推荐下吃了四份河豚肝后,四小时内一命呜呼,自此以后日本政府便下令禁食河豚肝。另有一说是,河豚是日本天皇唯一不能吃的鱼。
事实上,河豚的剧毒是来自牠们所吃的有毒海星、海蜗牛和其他生物。因此理论上来说,若以无毒饲料养殖河豚,就能够避开风险。
这也是尽管吃河豚的风险如此之高,日本九州佐贺县却力求中央解除数十年来河豚肝禁令的理由。佐贺县知事山口祥义 (Yoshinori Yamaguchi) 声称,透过当地养殖业者与学者的帮助,他们已经找出养育无毒河豚的最佳方法,也就是管控饲料,避免喂食有毒食物,确保肝脏不会形成丝毫毒素,而这一切似乎都是為了吸引观光客,增加当地政府收入而起。
话虽如此,佐贺当地上百间河豚专卖料亭却一致发出警告,他们认为若开放食用河豚肝,可能会害死更多饕客。「若政府真的解禁了,许多消费者一定会误以为食用河豚肝是安全的,这将造成更多中毒意外。」当地餐饮协会副总干事牧田佑一 (Yuichi Makita) 受访时向《朝日新闻》表示。「没有人能保证河豚是绝对安全无毒的。」
最令人担忧的是,可能会有野生毒河豚游过养殖场防线,和无毒的养殖河豚混杂在一起,食客便有可能吃到有毒的那只河豚。
甚至连十年前就已取得河豚执照,并处理过数百条河豚的下田文昭 (Fumiaki Shimoda) 师傅都被解禁河豚肝的提议吓坏了,「你怎麼能百分之百确定河豚肝安全无毒?」他说,「有些人说肝脏是最美味的部位,但我从来没吃过,我也绝不可能在我的餐厅贩售。就算那些养殖商坚持是安全的,我却觉得这么做就像在玩俄罗斯轮盘般,根本是在玩命。」
尽管如此,带头游说解禁河豚肝的佐贺县知事山口祥义 (Yoshinori Yamaguchi) 丝毫不放弃。至於结果到底会如何?日本国家食品安全委员会的专家们将於今年底确认佐贺县养殖场的安全性,届时便会揭晓答案。
在日本爆发的解禁河豚肝争议,不禁让人思考,料理运用的界线到底该如何拿捏?而观光收入和饮食安全,何者更为重要。你会冒著生命安全,一嚐传说中的珍饈美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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