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年(1894年),慈禧太后懿旨封奕劻为庆亲王。光绪二十四年世袭罔替,是清朝第十二位铁帽子王。是慈禧最宠信的大臣。1903年荣禄去世,庆亲王成为领军机大臣,百官的命运都握在了他的手里。一时权倾朝野,开始卖官鬻爵,堪称自和珅之后满清最大的贪官,贪婪成性。视财如命,一毛不拔铁公鸡,世人皆称其府为“庆记公司”。
如此权势熏天,却被一个不入流的御史横敲一杠,生生丢去120万两白银,却也只能默不作声,暗自心疼。
这位御史名为蒋式星,如果不是因为敲庆亲王竹杠,或许也不会留名在史。
1904年4月的一天晚上,大清朝监察御史蒋式星被他的老婆王氏骂出家门。这位王氏乃蒋御史的续弦,初人蒋门时有嫁资巨万,但因用度浩繁,没过几年,全花光了。蒋御史虽职系台谏,却官品卑微,薪水无论如何也供养不起大手大脚的俏夫人。而王氏奢侈已久,实在过不得苦日子,终日啐其无能,终于夫妻反日。这不,该和老婆睡觉的时候,却给踹出了热被窝。
蒋御史好惨:男人让女人踹出被窝,总归是私房事,算不得什么,但男子汉大丈夫养不起老婆却是男人的无能。一旦因养不其老婆而被踹出被窝的事情传进同事们耳中,那真是让他无地自容!
没办法,他只好穿起衣服,寻盏灯笼提在手上,走出家门。朝京城的汇丰洋行走去,他有一位洋人好友是该洋行的司事正在当值。他想去借一笔钱,好歹今晚能钻进老婆被窝
他万万没有想到,此一去,该他蒋御史鸿运高照。此时的中国东北,枪声正紧,日本和俄国为了争夺东北而正在中国的东北打仗。但京都之夜,暗无天日,安静得只有醉生梦死,仿佛仍是太平盛世。
蒋御史发现,这夜暗得如坟墓一般死寂,倘若不是手中的灯笼,恐怕三步之外都看不清。
但他却并没有忘了他是个御史,一个御史是善于利用黑暗的人,长期的职业习惯,使他有狗一般的嗅觉,知道什么可以露出爪牙,什么却要视而不见。他在黑暗里走的迂回、平静、机巧,像一个地道的侦探。却有着刽子手般的冷酷和蛇一样的耐心。
他绝不是在挖掘黑暗,而是利用黑暗,为自己而利用。如果为了埋葬黑暗而挖掘黑暗,那先被埋葬的一定是他自己。
当蒋御史提着灯笼找到汇丰银行的好友洋司事时,却听到了一个让他十分震惊的信息。庆亲王三个月前着急存了120万两白银。
三个月前,即1月9日,日俄战争爆发。首先得到消息的是庆亲王奕劻大为着急,但他急的不是日俄两国在中国领土上开火,而是怕他这两年积聚起来的私财不保。
当时,庆亲王成为领军机大臣还不足一年。之前庆亲王所处职位都不是可以贪污的要职,而现在财产竟有如此之巨,可见庆亲王这不足一年时间内贪墨无数。竟然有120万两之多。
那洋司事告诉蒋御史,庆亲王的银子原本存在日本正金银行及华俄道胜银行。日俄一开仗,两国无论准胜谁负,他的银子都得损失一半!于是庆王就找到了汇丰银行。尽管月息仅有二厘。但安全第一,保本为上,还是将120万两银子提了出来,尽数转存汇丰。
蒋御史现在已经是激动得脸上放出了红光。庆亲王成为军机领袖时间尚不足一年,便获财如此之多,显然收受贿赂,起码可告他个财产来路不明。
于是,在黑暗无比的京都之夜,一个洋行的洋司事,一个代表法律的大清朝监察御史,精细地谋划出了一个将这笔巨款占为己有的阴谋。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办法,洋司事和蒋御史缺一不可,少了谁都办不成这件大事。一狼一狈才能行奸。
办法是:以蒋御史的“言官”特权,弹奏庆亲王奕劻贪污纳贿。并将赃款藏入外国银行;数额如此之大,朝廷必定要查一查的,于是将发生两种结果:一种,庆王为保住他的地位,一定要托付这笔款的经手人洋司事销毁存单,去财而保权,破财消灾。如此,洋司事与蒋御史便可悄悄分得这笔巨款,二人均可大富。第二种,即庆王死不承认,因为银行尤其是外国银行有为存户严格保密的惯例,一旦发生这种结果,洋司事将违反惯例,把庆王存款的实情向察办者揭发,并透漏出去。如此,庆王被罢枢要,而蒋御史弹幼成功,名震天下,前途无量。但他们肯定庆王会选择第一种结果,因为对庆王而言,钱虽重要,但权利更重要,保住权力才能保住一切,一旦身败名裂则万事东流。
真是一个好计谋!想到一位检察官行使司法权不是出于法律正义,而是出于一己之私利,真让人毛骨懊然。
更可怕的是,当他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时,公开亮出的却又是法律正义的旗帜!
在最应该充满光明的地方,常常感到的却是黑暗深不可测!
但这个计谋有一个弱点:一旦存单注销,行察无据,蒋御史必以诬陷朝廷大臣而获罪丢官,这就是说,他将得到与庆王正好相反的下场:得财而失权。这值得吗?
肯定值得!那不是几串铜钱,那是白花花的百万两银子啊!他蒋御史当十辈子“言官”也挣不到如此巨款!丢官,丢就丢呗!只要能弄到钱,能每天晚上钻进老婆的被窝,吃点苦也是甜蜜的。
螃蟹有时会夹住自己的手,玩火也可能会烧着自己。但不要紧。这些小小的痛苦能带回大大的快乐。
这就是人心的黑暗。地窖似的黑暗。
一切都按计划圆满进行。4月17日,蒋御史殿前奏参:
臣风闻上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俄日宣战消息已通,庆亲王奕劻知华俄银行与日本正金银行不保险,便将他的私产120万两银子,转存汇丰银行。该银行明其来意,趁机刁难,月息仅给二厘。如此巨款,定有贪墨受贿之嫌。
慈禧一听,大怒,虽宠信庆亲王,可数额如此巨大。即刻下旨严查。
于是诏派左都御史清锐、户部尚书鹿傅霖,带同蒋御史,即日前往汇丰银行确查。
但蒋御史早就算好了奏参的时间:礼拜日!大清的朝官不休息,可人家银行要休息关门。
有了这一天的时间,庆王果然得以拜托洋司事注销存据、而洋司事暗改账簿,将款支出,入于私囊,并分给蒋御史30万。
第二日诏命再查,其结果自然查无实据。
于是,仅隔两天,4月19日,上谕“御史蒋式星奏参奕劻不实”,以诬参革职。
庆亲王保住了权力,蒋御史得到了钱财。庆亲王如何也想不到这是被人算计了,还道是破财消灾。蒋御史则又钻进了老婆的被窝。真是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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