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六国到盛唐，看这些跨越了三个世纪的半跏思惟像

我又双叒叕来看省博佛像展览了。

这次，我有了新发现。

白石邸唅妃造双思惟菩萨像

北齐天统三年（567年）

河北曲阳修德寺出土 现藏于故宫博物院

穿梭在威严庄重的中国佛造像之间，意外发现转角处一尊思惟菩萨像显得与众不同。相比较于其他正襟危坐的造像，这尊思维菩萨的姿势显得更为轻松惬意，表情中还隐约还透着一丝丝小俏皮。? (? ? ?)?

白石邸唅妃造双思惟菩萨像（局部）

很好，这位菩萨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么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思惟菩萨。

从十六国到盛唐

跨越三个世纪的半跏思维造像

何为思惟像？

思惟像是各类佛教石刻造像中较为特殊的一类，为左腿自然下垂、右脚踝置于左膝上的半跏坐姿，右肘部支撑在右腿上，用右手掌或手指支撑着下颏，左手扶住右脚踝，做沉思状，故称为“思惟像”（亦写作“思维像”）。

思惟菩萨像

北齐（550-577年）石

1996年山东省青州市龙兴寺窖藏出土 现藏于青州市博物馆

思惟菩萨像（局部）

在佛教初传入时，多依传入地的造像样式进行铸造和刻画，威严的宗教色彩较浓。很多造像发愿文中表示愿睹佛慈颜或面奉慈颜，而实际造像非常威武庄严，令人生畏。前述的垂足坐佛像令人生畏的不仅仅是其坐姿，还有威严的表情。

但佛教造像是以人的形象为底本，总是在佛像中显示出“人”的形象。当佛教造像摆脱了只能以象征手法表现释迦牟尼佛以后，佛教造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思惟菩萨像的出现以及变化也印证了这一历史过程。中国目前发现较早的半跏弥勒思惟像可见敦煌莫高窟第275窟北壁上层的龛内，为5世纪初十六国的北凉所造（泥塑加彩）。

石双思惟菩萨像

北齐（550-577年）

河北曲阳修德寺出土 现藏于故宫博物院

半跏思惟像源自于公元二至三世纪时印度西北的犍陀罗，兴盛于中国南北朝时期，为中国佛教艺术中重要的造像内容之一。

到北魏中晚期，佛像已完全汉化、南朝化，面容肢体等细节处理更加圆顺，身材更为修长结实，且着日常生活的汉式褒衣博带，衣裙褶纹重迭繁富，极富韵律及装饰意味，更具中国风貌。

思维菩萨石雕坐像

规格：H. 52.1 cm; W. 32.4 cm

六世纪初 石灰岩Limestone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

目前藏于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思维菩萨石雕坐像，是1500年前（六世纪初）北魏造像之精品。菩萨磨光发髻高隆，大耳垂肩，脸部略长，眼部略凹，鼻挺唇厚，清秀俊美。双肩瘦削，胸部平直，身体略向前倾,头部略偏向右侧，右手上举作思维状，呈游戏姿坐于方台之上。衣纹稠叠整齐,呈扇形均铺在坐台之上。

思维菩萨石雕坐像（局部）

整尊造像做工细腻，浑身透析出金属质地光泽。从面部及衣纹尚有古印度犍陀罗艺术风格之痕迹，具有典型的北魏迁都洛阳初期造像特征。

龙门石窟--思维菩萨

六世纪 规格：61 x 44.5 cm

石灰石雕刻Limestone

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收藏

这尊来自中国河南龙门石窟的思维菩萨坐像，目前藏于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是六世纪北魏造像之精品。菩萨头戴高冠,大耳垂肩，脸部略长，清秀俊美。双肩瘦削，胸部平直，身体略向前倾,右手托腮,作思维状，呈游戏姿坐于方台之上。

龙门石窟--思维菩萨（局部）

雕像的衣纹稠叠整齐,呈扇形均铺在坐台之上。此造像从面部及衣纹尚有一丝古印度犍陀罗艺术风格之痕迹，具有典型的北魏迁都洛阳初期造像特征，是存世不多的北魏造像之珍品。

经过了佛像雕像的全盛时期——北魏之后，东、西魏佛像朝独立自主的风格发展，因此对立体佛像的各部细节均能予以全面的关注与照应，更能表现出躯体结实的美感与肌肤弹性的润泽，衣纹线条趋向简洁明畅。

白石思惟菩萨像

东魏（534-550年）

河北曲阳修德寺出土 现藏于故宫博物院

白石思惟菩萨像（局部）

北齐与北周的造像，延续前期风格，再加以创新，尤其北齐的思惟像雕刻，几乎达到空前完美的境界。面容五官更为细致玲珑，身躯圆健，比例匀称，衣纹疏简概括，具有抽象式的图案表现。这一时期在造像题材的广度和对造像表现个性的深度上，都较之前代有着较大的突破。

北齐公元551年-思维弥勒像

规格：H. 57.8 cm x W. 33.7 cm x 16.8 cm

北魏 太行山白色大理石雕刻

美国旧金山亚洲博物馆收藏

北朝是弥勒信仰盛行的时期。弥勒像在中国有菩萨形和如来形(即释迦牟尼形)两种，是弥勒在现世修行菩萨道和后来将继承释迦牟尼成为未来佛的形象写照。菩萨形弥勒主要是表现弥勒在其居住的兜率天宫修行说法的情景。

北齐公元551年-思维弥勒像（局部）

这时的弥勒穿菩萨装，戴宝冠璎珞，有两脚交叉而坐之像;也有右手指脸颊，左脚下垂成半跏趺坐的思维弥勒像, 表示在等待下生的坐姿。如来形弥勒是指其下生凡界在龙华树下继承如来之后的状态，即未来佛，其形象遂与释迦牟尼像相似。

北齐思维菩萨像 （局部）

动脉影/摄（已获得拍摄者授权）

藏于保利艺术博物馆，北齐时期的思维菩萨像，表现释迦牟尼为太子时，在菩提树下静坐禅悟场面的思惟菩萨像，一直是最优美、也最受喜爱的佛像造像题材之一。不过，因其姿势复杂，用圆雕艺术形式表现思惟菩萨像殊为不易。

北齐思维菩萨像 （局部）

动脉影/摄（已获得拍摄者授权）

菩萨头戴五尖式宝冠，肩上有圆饼状饰物。上身裸露，腰系轻薄贴体的多褶长裙。上身微向前倾，右上臂支在右腿上，右下臂残缺，左脚自然下垂，成功表现出思惟禅悟的意境。

不难看出，北齐佛像的人体表现更加突出，佛衣少刻或不刻，通身施以方格图案并绘有人中像，佛头低髻螺发及高宝冠菩萨造型较普遍，菩萨璎珞佩饰进一步增加。

山东青州龙兴寺北齐思维菩萨像

山东青州龙兴寺北齐思维菩萨像（局部）

山东青州龙兴寺北齐思维菩萨像（局部）

入唐以后，菩萨造像在表现得更加丰富和世俗化。细腰斜躯S形形体已成主流，体态浑圆，衣装璎珞繁华，造型手法成为后世历代的楷模。

唐 汉白玉思维菩萨像

动脉影/摄（已获得拍摄者授权）

唐 汉白玉思维菩萨像

1972年陕西陇县火烧寨唐代寺院遗址出土

保利艺术博物馆藏

明永乐 思维观音菩萨

西藏文化博物馆 雪域瑰宝―西藏文物联展

（出处见图片水印）

半跏思惟像从十六国到北齐、北周的石窟和单尊像上一直流行制作，进入隋唐后逐渐消失。它不但给我国佛像造像留下了丰厚的历史财富，还影响了同一时期的周边国家，如日本、韩国等。

朝鲜半岛的高句丽、百济、新罗在4－6世纪也先后接受了佛教，新罗虽然接受佛教最晚，但由于7世纪中叶新罗统一朝鲜半岛，国力强盛，与中国的交往此时也最频繁，所以新罗时代的佛教文物最为丰富。

七世纪 金銅半跏思惟像 三國

(Pensive bodhisattva)

韩国

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三国新罗时代的半跏思惟像的代表作可举出属于安东玉洞出土的铜弥勒菩萨像，（庆州博物馆藏），又有国立中央博物馆藏金铜半跏弥勒菩萨像（高80厘米，国宝78号）据传为安东或荣州传来，惜无出土地。

韩国国宝78号

金铜半跏思惟像

此外还有旧传新罗旧都庆州南五陵废寺址出土的金铜半跏弥勒像（高93.5厘米，旧德寿宫美术馆藏，国立中央博物馆藏，国宝83号），形体高大，制作精美，是半跏思惟像的代表作。

弥勒菩萨半跏思惟像

韩国国宝83号

七世纪朝鲜三国时代?铜造像

在六世纪后半期到七世纪后半期的这段时间里，思惟像从中国传到了朝鲜半岛与日本。思惟像与当地的民间信仰和人物崇拜相结合，从而产生了更为丰富多彩的半跏思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