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家族在中国的捞金史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

新晋美国总统特朗普至少从2006年就开始在中国做生意，可惜的是，特朗普家族进军中国市场近十年，但凡想搞个大动作，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就连Trump在中国的商标，也让他打了十年官司。

文/苏马

“别忘了，特朗普是个商人。”冷战史和当代东亚史权威专家、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文安立（Odd Arne Westad）提醒，特朗普上台对中国经济不一定都是负面的。

新任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John Trump）在政治主张上是典型的中国不友好派。但他的女儿伊万卡·特朗普（Ivanka Trump）早在5年前就对《华尔街日报》表示，父亲的言论针对的是美国现政府的贸易政策，而不是中国人民。伊万卡说中国有一种雄心勃勃的商业氛围，与特朗普的品牌价值非常吻合。

那次接受采访时，伊万卡刚从北京回美。2012年10月，以她的名字命名的珠宝品牌精品店Ivanka Trump Fine Jewelry正在北京筹备。这是该珠宝品牌在中国内地的第一站，也是特朗普家族进军中国市场的铺路先锋。

根据法新社报道，特朗普至少从2006年就开始在中国做生意。

伊万卡前往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恭贺中国农历新年。

2005年起，特朗普已经在中国申请80多件商标。

2005年起，特朗普开始在中国注册商标，其中最早注册的正是他女儿的名字——IVANKA TRUMP。

中国商标局官方网站的检索结果显示，名为“唐纳德·川普DONALD J.TRUMP”的申请人地址位于美国纽约州10022纽约市第五大道725号，与特朗普集团信息一致。2005年，特朗普以女儿的名字注册了5个商标，涉及广告销售、金融物管、建筑修理、网站服务、餐饮住宿等领域。

这一举动的价值或在未来几年陆续发酵。80后伊万卡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做过模特，于2004年正式进入特朗普集团担任副总，近年陆续推出了与自己同名的珠宝、服装、鞋履、手袋品牌。伴随特朗普一路竞选以及最终当选，她以完美的职业女性形象在世界范围内圈粉无数，目前在中国网络的知名度与受欢迎度远超任何一位欧美政坛人物。

按照互联网时代的粉丝效应，伊万卡的魅力是无价之宝。但十多年前，特朗普对中国市场的期待远不止于此。2006年，特朗普在中国注册了“川普国际酒店大厦”“川普广场”“川普地产”“川普大厦”“川普国际高尔夫俱乐部”等大量服务类商标，并在科学仪器、皮革皮具、家具、服装鞋帽等领域申请了商标保护。

特朗普与女儿伊万卡。

正式宣布角逐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后，2016年4月15日，特朗普进行了新一轮中国商标布局，申请注册与“DONALD J.TRUMP”有关的中英文商标，包括“唐纳德·特朗普”“唐纳德·川普”“川普”“DONALD TRUMP”“TRUMP”等41个商标。截至2017年2月初，特朗普在中国的注册商标至少有82个，主要涉及四大类商品领域与七大类服务领域，涵盖医疗、建筑、金融、服装、餐饮、娱乐等。

这个做法符合他一贯的风格。靠房地产成名后，特朗普创造了涵盖吃穿用等各个领域的衍生品牌，用自己的名字给它们命名。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透露，他们一共接到过300多件来自特朗普的商标申请。

其中，纽约曼哈顿商业区的“特朗普大楼”里的商品与服务被各国权贵及社会名流视为高端生活品质的标志，里面有特朗普酒吧、特朗普学院、特朗普旧式冰激凌、特朗普伏特加、特朗普杂志、特朗普男装等。此外，特朗普在美国的投资范围还延伸到了其他行业，如开设赌场、经营航运、主掌职业足球队、赞助职业拳击赛。

美国大选投票结果揭晓后，商标（知识产权）观察员高锦荣查询了欧盟等地的商标资料，发现那里并没有DONALD J.TRUMP名下的注册商标，他疑惑：“难道特朗普只在中国和美国注册商标？”

过去12年里，特朗普在中国注册商标的行为，似乎是要为美国的特朗普商业王国在中国铺好所有道路。

位于拉斯维加斯的特朗普酒店。

不动产商出身，特朗普最想要的是北上广深的房地产项目。

特朗普当选，最激动的中国企业之一是恒大。早在2008年，恒大便与特朗普集团结盟。

2008年2月29日，《广州日报》刊登名为《恒大结盟国际地产巨头特朗普》的报道：“中国房地产十强企业恒大地产集团同美国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Trump集团及香港房地产投资公司东方地产集团（OPG）正式结盟，将在中国主要超大型城市的顶级豪宅及超高层建筑领域上展开合作。据悉，这也是美国房地产传奇大亨唐纳德·特朗普及其Trump集团首度宣布进军中国地产市场。”

相关照片显示，恒大集团总裁夏海钧与特朗普在特朗普集团美国总部签约，包括伊万卡在内的三名特朗普子女也在现场。不过那时的特朗普、伊万卡在中国并不知名，恒大也非今日年销售额过3733亿的“全球第一房企”，那次合作的具体内容，中国媒体少有公开信息。

据美国《世界日报》的报道，2008年特朗普与恒大签订的是一个合作竞投备忘录，打算联手竞标“广州双子大楼东塔”的设计与兴建工程。当时，广州市政府计划在珠江新城核心商务区内建设两座集酒店、商务、旅游等功能于一体的东西塔双子大楼，西塔的竞标工程在2005年已结束，根据建造蓝图，西塔完工后将成为广州第一高楼、仅次于上海环球金融中心的中国第二高楼，以及世界第四高楼。特朗普看好剩下的“东塔”，野心勃勃，想与恒大联手将“东塔”打造为世界第一高楼。

特朗普会见恒大集团代表。

与恒大签订合作意向时，特朗普集团执行副总裁小川普(Donald Trump Jr.)曾表示，特朗普集团观察中国市场已久，终于等到成熟时机进入中国市场。

根据中国域名网站信息，合同签订两个月后，即2008年4月29日，特朗普集团（The Trump Organization）注册了三个有趣的域名：trumptowerbeijing.com、trumptoweshanghai.com、trumptowerguangzhou.com，从字面来看，它们依次代表北京川普大厦、上海川普大厦、广州川普大厦。trumptower即大名鼎鼎的川普大厦，位于纽约第五大道入口，是特朗普商业王国的最重要标志，也是特朗普房地产大亨的身份象征。

位于美国纽约的特朗普大厦。

“特朗普通过其创立的不同公司力求与中国合作，他希望获得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的合同，合作领域包括酒店、房地产等。”2016年10月，法新社报道称，特朗普至少有八九家以他的姓名命名的公司与中国有合作关系，这些公司在不同城市成立分公司专项营业，并在当地招聘有经验有关系的雇员，明确要求能够打开当地市场。

除了北上广，特朗普在物业投资上相中的中国城市还包括深圳。2015年1月27日特朗普集团注册了新域名trumptoweshenzhen.com；与此同时，截至2017年2月初，除北上广深四个城市外，注册人明确为特朗普集团且结构为trumptower+中国城市的相关域名，暂未发现。

特朗普的商业敏锐由此可见。2015年，深圳房价暴增，2016年更成为全球房价涨幅最高的城市之一。日本媒体将特朗普称为“不动产之王”，虽有鄙视他是个暴发户的意思，却不掩事实，特朗普靠房地产起家，谋划的中国生意也盯准这一块。

2012年，伊万卡在她的北京高级珠宝店开张前，曾向美国媒体透露，特朗普集团正在上海筹备公司，将进军酒店和其他多功能房地产项目，并认为特朗普的豪华住房项目将在中国大有作为。

据法新社报道，特朗普在中国最大的合作公司为特朗普酒店集合集团（Trump Hotel Collection，THC），该公司从2014年起就与中国国家电网集团谈房地产方面的合作。具体来说，特朗普的公司希望出资1亿到1.5亿美元，以获得北京一个建筑豪华住宅与豪华酒店的项目。

广东东莞华坚集团这些年来制作了大约10万双伊万卡·特朗普品牌的鞋子。图/视觉中国

要么胎死腹中，要么黯淡收场，特朗普的中国生意一直不顺。

很遗憾，特朗普在北京的项目连同国家电网其他天价项目一道，因国有土地转让问题而冻结。可怜特朗普家族进军中国市场近十年，但凡想搞个大动作，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2008年，特朗普集团与恒大结盟时表示，签约目的是拿下广州珠江新城东塔项目，这次合作是特朗普集团首度试水中国市场。但最终，该项目被香港周大福竞得。知情人士介绍，恒大当时连竞标文件都没有提交，原因是当时的恒大实力尚弱，达不到广州市国土房管局为该项目设置的竞标门槛。这之后，恒大与特朗普集团的合作再没有项目传出。特朗普在中国盖高楼开酒店的期待也一直没落地。

2012年，特朗普酒店集团曾在上海专门开设过一个办事处，也是其当时在亚洲的唯一办事处，并招聘多达10名员工打理事务，但办事处后来杳无音讯。

伊万卡在北京迈出的第一步同样不顺利。2012年年底，伊万卡的珠宝店Ivanka Trump Fine Jewelry在北京侨福芳草地开张，投资不菲。当时国内的时尚媒体介绍，北京店与纽约SOHO旗舰店如出一辙，店内设置的水晶珠、落地镜、丝质门帘等细节，都是根据伊万卡私人更衣室的风格特别打造。遗憾的是，2014年便关门了。知情人透露，关店是出了财务问题，销售业绩也不理想。

关于中国生意，特朗普烦的还有不断的商标官司。

特朗普大学，特朗普以“大学”为名义创办的教育机构，于2004年注册成立。

2006年12月，特朗普准备在中国提交英文“Trump”的商标注册申请，以便在中国商业和住宅地产领域提供房地产中介服务时，被告知该商标已被一个叫董伟（音）的人抢注。特朗普一气之下将商标委告上了法庭，但多次上诉未果，北京高院一度认为商标局的决定并没有违反中国的法律，董伟的“Trump”商标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直到最近他入驻白宫，这场打了十年的商标权官司才终于获得了胜利。

2007年，特朗普准备在澳门投资，向澳门特区政府申请三个品牌：唐纳德·特朗普、特朗普塔、特朗普国际酒店。申请过程中被告知，有家叫“特朗普有限公司”（TrumpCompanhiaLimitada）的澳门本地餐厅，已经于2006年向澳门特区政府注册了“特朗普”商标，服务类别为咖啡店、饭店等。特朗普于2009年将该公司告上法庭，最初澳门相关部门裁定特朗普可以将“Trump”商标用于酒店旅馆，却不能用于餐馆。

据《赫芬顿邮报》2016年的报道，特朗普曾于2011年给时任美国商务部长骆家辉写信，请求奥巴马政府出手解决他在澳门的这起贸易纠纷。在这封信中，特朗普写道：“多年来我花了大笔律师费建立了全球皆知的川普品牌，而澳门法官居然否认我对我自己名字的专有使用权，让中国人用我的品牌赚钱！”这场纠纷同样以特朗普的胜诉画上句号——2016年5月，澳门特区法院作出最终判决，判澳门“特朗普有限公司”不得再使用“特朗普”商标。

2017年1月9日，马云与美国候任总统特朗普在纽约会面。图/视觉中国

“Trump”刷屏后，很多中国企业才发现它们是特朗普的合作伙伴。

经济评论家认为，特朗普的一些经济策略可能引起局部贸易战，直接损害中国利益。如果站在特朗普的生意人角度，这种忧虑或许能打消一些。法新社称，即使在确定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后，特朗普仍然维持与中国企业的合作。世界最大的银行——中国工商银行（ICBC）的美国总部就设在特朗普大厦里，对此，特朗普曾表示：“人们说，你不喜欢中国。不，我爱他们。”

新晋美国总统的姓氏Trump刷屏后，很多中国企业才发现它们也是特朗普的合作伙伴。武汉松年工贸有限公司有一面logo墙，上面挂着公司的合作品牌，其中包括DONALDJ.TRUMP，即特朗普旗下的男性服装品牌。但直到美国大选结果揭晓，松年工贸董事长龚文静才注意到这个原本放在角落的logo，并把它和特朗普本人联系在一起。

龚文静向媒体介绍，两年前，他们就开始接手做特朗普服装品牌的包装业务了，从特朗普服装品牌的设计到开发再到制造，以及全球分销都参与，但她一直没有注意这个品牌，因为公司有上千个合作品牌，特朗普男装只是其中之一，顶多占公司业绩的1%，一年的生意总量不到50万元。

松年工贸向外宣称：“本公司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定价极其优惠。”特朗普女儿伊万卡名下系列产品或许是冲着这一点选择中国代工厂。哈佛大学有教授在分析伊万卡家的832款服装和配饰时发现，其中354款在中国生产。根据行业内消息，伊万卡品牌珠宝的加工厂就设在广州番禺大罗塘珠宝小镇，另外，中国最大的女鞋生产集团之一华坚集团，过去几年帮特朗普品牌生产了约10万双鞋。

特朗普女儿伊万卡名下的时尚品牌，有354款在中国生产。

CNN消息称，迫于成本压力，华坚未来可能把部分生产转移至非洲，建立大型生产基地。中国制造者和龚文静一样，既不会为特朗普兴奋也不会完全否定可能的品牌效应，龚文静对媒体说：“特朗普男装的主要市场还是在美国吧，也算不上一线品牌。”

或许，如特朗普的商标纠纷诉讼，他当上总统后，其中国生意的剧情便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2016年10月，特朗普酒店集团首席执行官Eric A. Danziger表示，该集团的两个品牌——特朗普酒店（Trump Hotels）和Scion都会在中国扩张。其中，特朗普酒店属于豪华型高端酒店，Scion价格相对亲民。Eric介绍称，Trump Hotels将入驻二三十个中国城市，Scion则会进驻更多地方。

特朗普曾在其著作《做生意的艺术》称自己只是表面疯癫，做起事来极其谨慎、保守，他举例说，曾在大西洋城的波的维克大街买了块非常好的地，但不着急开工，因为要先确保能得到政府的经营许可证，然后才能开始施工建设。为此，他不得不在很长的时间里支付运营费用，而事实证明，他虽然一开始损失了时间，却大大降低了数亿美元的风险。所以，谁能说特朗普过去十多年在中国不停注册商标，不是为了等待同样的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