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夏,八国联军攻打北京,慈禧和光绪等人逃往西安。8月14日,北京城破,洋人闯入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厕所。
戏曲名家齐如山在回忆北京时曾说:
北平城内,……各大街之甬路,都是高与人齐,矮者也有三四尺高,两旁的便道也很宽,但除小商棚摊之外,其余都是大小便的地方,满街都是屎尿。一下雨则都是水洼。
这时的西方各国,大部分已经实现了现代化,城市整洁卫生。电影《神奇动物在哪里》的故事就是发生在1926年的美国纽约。而此时的北京,却不是几世纪前马可波罗笔下那个富庶而神秘的东方。它道路肮脏,渍水横流。市民穿着黑灰色的长褂,裤脚带水,行走在这个破败王朝的末路上。
所以,当肆虐的屠杀和掠夺结束后,各个军队开始分管北京,自然会对眼前的道路状况进行管理。当时有名读书人,字“仲芳”,就是住在德国负责的宣武城南椿树二巷。他的日记里就详细记载了当时联军禁止市民随地大小便的情景。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月初九记:
“德国在通衢出示安民,内有章程四条,其略曰:一德界内粮食,禁止出界外贩卖;一各巷街道令各户修垫平坦,打扫干净;一无论铺户住户,每日门前于七点钟各悬灯一盏,至十一点钟止;一各街巷俱不准出大小恭,泼倒净桶,违者重办。”
安定门城楼上的清军大炮(已被英法联军指向了城内),远处建筑是雍和宫。
习惯于随地大小便的市民自然会对这项规定感到不适应,不过,除了德界,其他各国都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内建了公厕。
仲芳在日记里说,当时德界中男人在街上若有三急,一般都会借用有茅房的人家,或者跑到别界的公厕方便,夜起则大多趁联军不注意赶紧处理然后打扫干净。不过,一经德人撞见,就会被百般毒打;而闺阁里的女眷只能将脏秽堆积在屋里,无处可扔,真真谚语云‘活人被溺蹩死”也。
名妓赛金花回忆那段时间也说:
“北京的街道,那时太腌臢了,满街屎尿无人管。洋人最是嫌腻这个,便下了个命令,叫住户各自打扫门前的一段,倘有一点污秽,查出来是先打后罚,他们这种办法,固然太厉害些,可是北京的街道却赖以洁净了许多。后来西太后回銮抵京,看见街上比从前又整齐,又干净,很是喜欢,很夸赞洋人们能干。”
西太后有没有夸赞洋人我们不知道,但我只知道等到西太后回銮后,清兵接手北京,他们仍旧没有继续维持禁止随地大小便这项规定,北京重返当初,市民们喜大普奔,读书人仲芳也对此深感愉悦。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五月十四记:
“城内城外各段地面,即归还步军统领衙门五城巡缉……各街巷扫街、泼水、点灯、倒土、出恭、夜行等事,暂多松懈,不甚严查究责。究竟我兵同气连枝,互相怜悯,不比洋人横暴耳。”
说这段历史并非为了美化八国联军,他们的恶行,故宫太和殿前刮痕斑斑的金铜缸昭然若揭;也并非丑化国人,因为至少在汉朝,中国就有了分男女的公厕。只是关于处理城市居民排泄物这项公共服务,终究该由政府负责管理。
而在清朝历代以及清末的所有革新变法中,从不见改善城市面貌这一章节。清廷何尝不知道北京城是一座巨大的露天厕所。早前出洋的外交使也都见识过巴黎的“净无尘埃”,英国厕所的“时时洗涤,极精洁”,伦敦的“洁净无秽气”和东京的“河渠深广洁净,道路开阔,时时洗涤之,经过处无纤毫秽物也”。
但即便是八国联军在北京实施了公厕制度,草原出身的清廷也无意继承,仍是不予理睬百姓生活。日本汉学家内藤湖南曾在中国多省游历,他这样描述北京的卫生制度:
“北京的人家里没有茅厕,大街和胡同的角落,胡同里的墙边,到处都是拉撒粪便的地方,所以走在北京的街上,总能闻到充溢在空气中的粪便的气味,整个北京城感觉就像是个大茅厕。据说现在已经废坏的明代都城(南京),当时建设的时候,拥有规模很大的下水设备,不输现在文明各国的都会。清朝的文明和前朝相比如何,从这里不难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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