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朱子治家格言》：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

第12讲：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

　　终于讲到了男女那点事儿，解读起来会比较麻烦。

　　从上下文来看，上一句“三姑六婆”说的是要警惕外来骚扰，这一句“婢美妾娇”则要求子弟拒绝内部诱惑，说白了就是给男女那点事立规矩。当然，要讲清楚男妇那点事，先要弄明白闺房和闺房之乐这两个概念。

　　闺房，通常指女孩子的房间，很是充满神秘和温馨。在汉语语境中，闺房绝对是带有强烈性暗示的，每个成年男人都很渴望一探究竟。没办法，谁让那个时代小姐的闺房严禁成年男子进入呢？哪怕是父兄这样的至亲也不行。

　　说起来，过去年轻女子的闺房，恐怕只有一种男人可以进，那就是自己的丈夫。如果是在婚前，有男人误闯了小姐的房间，那对不起，要么你娶了那位小姐，要么拿你去见官，弄不好小姐还会来个含辱自尽。当然，如果是郎有情妾有意，半夜翻窗户进了小姐房间，那好事便算是做成了，拉小手，摸小脚随你，反正已经是你的人了，这时候父母再反对也没用。

　　在明清的才子佳人小说中，比如《西厢记》、《牡丹亭》等等，这样的恋爱桥段并不少见。可是，也有一不留神钻进来个无赖的，那便是悲剧，基本上都与上面讲过的“三姑六婆”有关系。

　　不过，朱柏庐这里所说的闺房，显然是指夫妻睡觉的地方。这就引出了闺房之乐这个词。相信大多数人都明白，闺房之乐指的就是男女那点事。现代人说的俗气点，叫做爱。但是，闺房之乐绝非做爱那么简单，比如画个眉，吹个萧、抚个琴，焚个香，煮个茶，只要是小俩口关起门来一起玩嗨了，都属于闺房之乐，古人所谓“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夜读书”，意境多么美妙，不一定非要啪啪啪才是个乐子吧？

　　当然，啪啪啪是最主要的闺房之乐。

　　中唐时期，大诗人白居易的弟弟白行简，就曾经写了一篇《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蛮出名的，里面道道很多，甚至上升到了天地阴阳的哲学高度，可见啪啪啪这种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可能有些年轻人会说，不就做个爱嘛，有什么了不起？花样再多还能多过岛国动作片？这事只要到了岁数，别说是人，就算猫呀狗的也会，扯什么哲学高度呀，说到底还是要啪啪啪嘛！

　　这话貌似也不差，可闺房之事如果只剩下啪啪啪，实在与动物无异。我们人类既然是万物灵长，就应该在啪啪啪这件事上讲道德，就算抛开道德，那还有个伦理问题，因为如果不顾伦理乱来，就会生出一群傻子。再退一步，就算伦理咱也不说，只论一男一女做爱，恐怕也绝不是一桩简单事。

　　比如，这个爱该怎么做？哪里该做哪里不该做，哪里让做哪里不让做，不让做还想做怎么办？其实这个爱做起来还是很麻烦的。有时候，男女之间不是越做越爱，而是越做越疏远，还有一系列两性生理疾病的困扰，还有生不生孩子的问题等等，所以让我说，这事不容易。不信，你去问李银河教授，她能给你讲上几年，绝对不带重复的。

　　男女之间的性爱，还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那种新鲜刺激的感觉持续时间太短。现代医学研究，说是男女之间爱情的感觉来自大脑中分泌的一种化学物质，是由巴胺、苯乙胺和催产素组成的，这种东西只能保鲜18～30个月，且两人在一起待的时间越长，分泌越少，这便是两性激情很快褪去的原因。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古代社会，有条件的男人就会娶小老婆，可这样一来便苦了年长色衰的正妻。相比之下，还是当今时代进步，不管男女，家庭中得不到满足，便到外面去偷，也算一种释放途径，可这种不伦之恋也带来了很多社会问题——离婚的大有人在，因情杀人的也屡见不鲜。

　　我们公平地讲，两性之间最大的道德是什么？其实一句话就能说清——自愿呗。你情我愿，就是最大的道德，这也是现代婚姻制度的基础，所谓“结婚自由，离婚自由”嘛！

　　不过，婚姻可不光是男女那点事，它还有一系列的衍生物，比如家庭，子女，亲戚，财产什么的，尤其是财产，这是婚姻赖以存在的基础，而子女则是家庭延续传承的希望。严格意义讲，这才是婚姻法要保护的关键——家庭动不动就折腾，没有一个稳定的结构，这个社会就麻烦大了。怎么办呢？就是给婚姻戴上法律和道德双重保险，虽然牺牲一下男女在性快乐方面的质量，也是没办法的事。两权相遇取其重，两害相遇取其轻嘛。

　　我们现在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这是时代的进步，确实能够有效保护女性权利，可有些所谓的优秀男人，比如高官、权贵、官二代、大老板等，却能绕过法律禁区，养小三，包情人，可以说十分普遍。当然，更有一大批年轻女孩为了金钱利益，不顾道德廉耻，飞蛾投火般赶着去献身。

　　必须说，两性问题和婚姻问题，在缺失了强有力的道德引导之后，刚刚建立起来的女性平等意识就会迅速崩塌，从而丧失人格，恢复奴性，这是我们当今时代必须要特别注意的。

　　我们把话题扯回来，解释一下婢和妾。

　　婢，是丫鬟、老妈子一类女性仆人。在过去为奴，几乎没有人权，等同于活的财物，可以买卖。妾，侧室，偏房，就是小老婆、姨太太，比婢高级，但和正妻没法比，因为没有财产继承权。

　　讲到这里，有必要纠正一个观念，很多人说过去中国是一夫多妻制，其实不对，我们过去那叫一夫一妻多妾制。也就是说，不管小老婆娶多少，妻子只能有一个。有意思的是，娶妻的标准是正，重品德和门当户对，而纳妾自然要挑年轻漂亮的，或者也有正妻不生养重生育能力的。

　　不过，姨太太生的孩子地位基本高不起来，因为我们过去奉行的是嫡长子继承制，长子长孙才有最大的继承权。你看《红楼梦》里的贾环，说起来也是少爷，可有时连奴婢都敢欺负。再看看探春，那么能干的一个人，不也因为庶出的身份而一生叹息吗？

　　所以，在家庭内部，妾最大的理想就是扶正，正常途径又扶不上去，怎么办呢？当然是发挥自己年轻漂亮的优势，卖弄风骚，取宠于老爷，甚至使出阴谋诡计陷害正室，以期上位。婢女比妾更惨，要想推翻终生为奴的身份，只有勾引老爷或少爷，先爬到妾的位置上，再制订更高的目标推倒正妻，可以说一路走来，步步惊心。

　　讲这些，倒不是说婢和妾都是天生的坏坯子，而是那个时代，留给这些身份低贱女子的出路仅此一条，做为“天天向上”的“有志之女”，不这样你还能怎么样呢？看看那些宫廷戏，大家就都明白了。

　　鉴于这些基本事实，我们的朱柏庐老夫子很感慨，说婢美妾娇真不是一件好事呀，不但伤身体，而乱家庭，搞不好就是闺中之祸呀！

　　仔细想一想，确实是这样。一个男人再强壮，也禁不起几个美女的日夜杀伐呀。长此以往，只会累垮身体。如逢妒妻，更会有连绵的争斗。总之，败家的恶因种下，哪里还有闺中之福可言呀？

　　看来，闺房之乐是把双刃剑，搞不好就会成为闺房之悲。我们不要这闺房之悲，也不希望乐极生悲，那又该怎么办呢？

　　古人的做法当然是修身明礼。修身，就是要杜绝自己好色的欲望，所谓红粉骷髅，看破了就没事了。明礼，则是要谨守伦常，做到家庭关系圆融，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行。

　　三国时代的名相诸葛亮做的就比较牛，虽然他自己是大帅哥一个，可偏偏娶了个黄阿丑，什么奴什么婢什么妾的，也一水挑丑的，因为丑女欲望少，多有德！而战国时期的那个齐宣王正相反，有事钟无盐，无事夏迎春，把个大好的国家折腾到残废，结果留下了千古骂名。

　　我们且不跟那些帝王将相比，其实许多精英文人做的也特别好。比如明末的一群雅士，如冒襄等人，跟朱柏庐基本同时代，他们的闺房之乐还是有许多可借鉴之处的，不信你可以找来《影梅庵忆语》、《浮生六记》、《香畹楼忆语》、《秋灯琐忆》等书读一读，真心有情有义，比那些多如牛毛的春宫图谱好上无数倍。

　　亲爱的朋友们，你有闺房之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