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美术史 | 宙斯的绯闻女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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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闻女友3：伊娥

宙斯变身无形无体的云雾，被媳妇赫拉发现，伊娥被变成牛

安东尼·科雷乔《 宙斯与伊娥》

安东尼·科雷乔有一幅经典画作，充分体现了他的特立独行的个性和独具风貌的艺术特点，叫作《宙斯与伊娥》。化身云雾的宙斯笼罩着狂喜而放纵的伊娥(Io)。科雷乔用这种艺术手法塑造出一位获得爱情满足的女子情态。

如果观看油画的人对希腊罗马神话故事不熟悉，浓重的乌云与丰腴女人的搭配，恐怕会让人不知所云。是的，你说得没错。这幅油画还是没有出现宙斯的形象，但说的还是宙斯的风流史。只不过这次宙斯没把自己变成畜生，而是变成了无形无体的云雾。

在神话故事中，伊娥的遭遇根本就不是安东尼·科雷乔描绘得那样充满了神秘甜美的爱情色彩。艺术家融入了自身的情感对神话故事进行了契合时代需求的再创造。

实际上，只要宙斯一出现，伊娥的烦恼就没完没了。

据说宙斯看见美丽的伊娥，心中燃起了火焰一样的爱情。他用极为肯定的语气直截了当的告诉伊娥，你只能而且只能是我万神之王的媳妇。也就是说，你非我不嫁，我非你不娶。大概是宙斯的气场太强，他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的效果足以吹走任何的脉脉温情。伊娥这位少女当场吓得花容失色，拔足飞奔，不顾而去。连万能的宙斯都没能追上。

大惊失色的宙斯连忙施展法力，弄得黑天黑地，伊娥在黑灯瞎火之中肯定跑不远。他的如意算盘是打得不错，伊娥是没跑远。但这种白昼变黑夜的奇景却引起了天后赫拉的注意。对宙斯的心肝脾肺肾了如指掌的赫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丈夫正背着自己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赫拉不是吃素的，她永不约束自己的愤怒和嫉妒。她立刻拨开了黑暗，笑盈盈地闪现在宙斯身边。在电光火石之间，对夫妻斗争艺术炉火纯青娴熟之极的宙斯马上想好了应对之策。就如同一切被抓现行的渣男一样，这种应对之策显然是以损害第三者为基础的。

于是高贵无辜的伊娥公主，立刻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母牛。而且，这只可爱的小母牛还要忍受这个男人与自己老婆之间的卿卿我我，最后变成礼物被外表温情实际内心已经发狂的赫拉牵走。

故事当然还有然后。

然后就变成了无辜母牛的受难史。伊娥“吃的是树叶、苦草，可怜她也没有床睡，躺在地上，有时连草地都睡不上，渴了就在泥沟里喝水。”(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

而且，赫拉还让百眼怪物阿耳戈斯不眠不休看管着小母牛，这让宙斯没有任何的下手机会。于是宙斯派遣忠实的赫尔墨斯，去杀死阿耳戈斯，释放伊娥。

看守伊娥的怪物阿耳戈斯据说有一百只眼睛，有一个特别的本事，就是眼睛轮流睡觉。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阿耳戈斯都有眼睛可以看着伊娥。所以，只要他醒着，伊娥是不能获得自由的。

但阿耳戈斯偏偏有一个很文雅很文雅的爱好，这点连无所不知的赫拉都没有想到。本来阿耳戈斯是妖怪，最好的副业是看守，但谁也没想到他一心向往的是音乐艺术事业。结果被狡猾的赫尔墨斯用一支牧笛给催眠。

鲁本斯《墨丘利与阿耳戈斯》

因为音乐艺术而掉了脑袋，而且是掉了长着一百只眼睛的脑袋，这也是古今第一冤枉。鲁本斯有几幅油画专门讲的是墨丘利(希腊神话中的赫尔墨斯)如何斩杀百眼怪的故事。在鲁本斯的油画《墨丘利和阿耳戈斯》里，赫尔墨斯头戴他标志性的飞檐帽，坐在阿耳戈斯旁边，他一边吹着牧笛，一边专注地盯着阿耳戈斯，我们可以在他的右手下发现隐藏着的刀剑。阿耳戈斯倚在树干上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怪物旁边的白色母牛就是伊娥。在鲁本斯的《墨丘利斩杀百眼巨人》中，机智的伊娥已经躲到了神使赫尔墨斯的左边。赫尔墨斯抽出了隐藏在身下的刀剑，正在奋力挥砍。沉睡的阿耳戈斯丝毫没有感到即将来临的残酷命运。

鲁本斯：《墨丘利斩杀百眼巨人》

伊娥是自由了，但愤怒的赫拉不敢惩罚神使赫尔墨斯，而是将怒火再一次倾泻在这位无辜的女子身上。她从天上放出了名叫牛蝇的小昆虫，咬得还是母牛之身的伊娥几乎发狂。伊娥为了躲避牛蝇，从她自己的故乡一直跑遍了世界各地，甩断了尾巴，也没有躲开铺天盖地蜂拥而来的牛蝇。

最后，在天上坐立不安，实在看不下去的宙斯亲自跑到赫拉那里去求情，乘着赫拉心软之机，宙斯才把小母牛重新变回成伊娥，也算是故事有一个好的结局。

绯闻女友4：卡利斯托

宙斯追求月亮和狩猎女神的侍女卡利斯托，卡利斯托怀孕被狩猎女神发现，遭乱箭射死

下一个悲剧的主角叫卡利斯托(Callisto)，是另一位悲剧人物吕卡翁(Lycaon)的女儿。卡利斯托的父亲吕卡翁据说很残暴，在和宙斯一块吃饭的时候，为验证宙斯的身份，竟然把宙斯和卡利斯托的儿子剁成了肉酱。瞬间翁婿两人当场翻脸。大怒的宙斯把吕卡翁变成了天上的牧夫座。

不过，让宙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爱人卡利斯托，尽管有自己的庇护，最后还是被赫拉变成了大熊星座。大熊星座应该是全天中最有名的星座了，因为北斗七星就位于这个星座。

卡利斯托是月亮和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罗马神话中的狄安娜)的侍女。卡利斯托的美貌大概是出众的，天上的宙斯一眼就从女神的众多侍女中发现了这位低阶侍女。

但作为阿尔忒弥斯的侍女，卡利斯托对男人并不感兴趣，然而这难不倒我们的变身国王。宙斯干脆变成了阿尔忒弥斯的样子来接近卡利斯托。

鲁本斯《宙斯与卡利斯托》

在鲁本斯的作品《宙斯与卡利斯托》中，象征宙斯的雄鹰站在阿尔忒弥斯的旁边，暗示着阿尔忒弥斯实际上是冒牌货。但是，一生都在回避男子的卡利斯托并没有这种火眼金睛，她身体后倾，眼神困惑，因为她没想到自己敬慕不已的月亮和狩猎女神竟然会向自己求爱。

鲁本斯《狄安娜狩猎》草图

阿尔忒弥斯女神是处女之神，一辈子发誓不嫁人，以致维纳斯曾恨恨地对自己的儿子丘比特说：“甚至在天堂，没有人看得起我们，我为此苦恼了很久，我的影响，爱情的影响一天天减弱。你没有看见女战神和女猎神都背叛了我么?”(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女猎神酷爱打猎，她的形象通常是身着猎装，背负箭袋的女猎人，身边则围绕着自己的侍女。鲁本斯他创作的《狄安娜狩猎》这幅油画草图描绘了狄安娜狩猎时的英姿。

阿尔忒弥斯的脾气出名的不好。她一辈子没尝过恋爱的滋味，所以也不准自己的侍女们谈情说爱，而且这位老处女的心胸和月亮一般，圆的时候少，缺的时候多，说得不好听，简直可以说是睚眦必报，稍微冒犯她的人都会惨遭处罚。

鲁本斯《阿尔忒弥斯和卡利斯托》

所以，当阿尔忒弥斯发现卡利斯托竟然怀孕之后，她不是去找宙斯算帐，而是直接把卡利斯托变成一头母熊，并用愤怒的乱箭射死。还有一种说法，狩猎女神被嫉妒的赫拉唆使，射死了被宙斯变成熊的卡利斯托。鲁本斯《阿尔忒弥斯和卡利斯托》描绘了阿尔忒弥斯与她的侍女们在山泉中洗浴时发现卡利斯托怀孕的场景。

无论是哪种结果，最后的结局都是悲伤的宙斯将被射死的卡利斯托变成了天上的大熊星座。

绯闻女友5：达娜厄

公主达娜厄被国王父亲囚禁高塔，宙斯变成黄金雨，骗取达娜厄

“朱庇特(宙斯)变成一阵金雨骗取了达娜厄”。(古罗马·奥维德《变形记》)达娜厄黄金雨的故事是西方画家们非常喜爱创作的主题。

伦勃朗《达娜厄》

伦勃朗的世界名画《达娜厄》收藏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的艾尔米塔什博物馆。在1985年的时候，这幅散发着迷人魅力的油画曾被一位精神病患者用硫酸泼毁。幸运的是，经过艺术工作者10多年的修复，这件稀世珍宝终于得以重见天日，虽然再也不可能有伦勃朗原作那种耀眼夺目的色彩和独一无二的笔触。(日·中野京子：《名画之谜-希腊神话篇》)

伦勃朗的《达娜厄》完美地表现了达娜厄和黄金雨的故事。达娜厄是一位国王的女儿，由于可怕的预言，他的父亲相信自己女儿所生的孩子有一天会反过来杀死他。在希腊罗马神话时代，古老的预言有着如同现代科学般的可怕精准度，因此，达娜厄的父亲不得不信，从以后的事态发展来看，他果然没有逃过被自己女儿生下的儿子砍倒在地的命运。这位弑杀祖父的孽孙不是别人，正是希腊神话中曾经手刃美杜莎的英雄珀尔修斯(Perseus)。

因此，未雨绸缪的父亲狠下心来把自己的女儿单独囚禁在一座高塔之中，以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够向她求婚。这位父亲确实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没有任何的人间男子能够接近这座高塔。但他防住了人类，却挡不住天上的神仙，尤其是喜好猎艳的宙斯。

接下来的故事其实很有中世纪勇敢的骑士排除万难拯救幽禁在城堡之中的孤独公主的意味。只不过我们的宙斯作为变身达人，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他没有骑着马跃过城墙攀上高塔去搭救女主人公，而是选择了爱因斯坦的光速飞行模式秘密潜入达娜厄公主的房间。于是我们被囚禁在高塔中的女主人公，有一天惊讶地发现自己被无处不在的黄金雨点所包围。

在《诱拐的欧罗巴》这幅作品中，我们已经领略了“光影大师”伦勃朗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明暗对比手法。在《达娜厄》这幅经典作品中，我们同样能体会到这种手法在突出主题中的作用。豪华的室内装饰显示出达娜厄高贵的公主身份，达娜厄斜躺在床上，金色的光线从窗户中射入，面对这一奇异的景象，公主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臂，光芒逐渐将达娜厄赤裸的身体染成了金色。达娜厄面带微笑，似乎正在期待着爱情的降临。这幅油画中，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回味。在达娜厄的上方，有一位带翅膀的小金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小爱神丘比特。然而这位小爱神此刻正在哇哇大哭，因为他的双手是被绑着的。画家用绑着的小爱神来暗示着被囚禁在高塔中的达娜厄那被渴望被爱的痛苦心情。

在艺术创作过程中，用画笔如何表现出宙斯化作黄金雨与达娜厄相会，着实是对很多画家的考验。像伦勃朗一样用色彩和线条来表现黄金雨，其实是后来的做法。在艺术史早期，从提香开始，画家们是用从天而降的金币来表现黄金雨的。这种画风，也就是给威尼斯商人服务的画家们才想得出来。

提香《达娜厄》

威尼斯共和国的首席画家提香·韦切利奥曾创作过三幅《达娜厄》，画中抬头看着空中洒落金币的达娜厄斜倚在床边，右边伺候她的老仆人正欢天喜地地用自己的衣兜去接金币，画面充满了喜感。

雅各布 丁托列托《达娜厄》

丁托列托创作的《达娜厄》有着和提香类似的构图和表现手法。除了我们熟悉的红绸缎帷幕，健硕优美的女主人公之外，一块块金币正从空中落下，掉落在达娜厄的身上，被惊异的女仆盛在了衣兜之中。虽然也是用了金币这个艺术手法，但意大利风格主义画家詹蒂莱希(Orazio Gentileschi 1563 1639)的《达娜厄》有着不一样的艺术魅力。他的作品受到卡拉瓦乔(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1571-1610)自然主义的影响，有着强烈的明暗对比，人物形象描绘细腻独特，富有质感。

詹蒂莱希《达娜厄》

宙斯的风流史绝不是只有这五件，有记录可查的绯闻就有九件之多。但宙斯与丽达、欧罗巴、伊娥、卡利斯托、达娜厄的故事是文艺复兴以来画家手下经常创作的主题，也留下了多如繁星的艺术经典。在这些经典画作中，我们看到的不是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神灵，而是一位集机敏、强力、愤怒、欺骗、好色、滥情的人的形象，也许这恰恰是文艺复兴以来文人和艺术家们所理解的古典人文精神的一种表现形式。所以，可以这么说，宙斯的故事是我们理解文艺复兴艺术史的一个不可缺少的文化密码。(注：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展览信息】

展览：威尼斯与威尼斯画派

展期：展出中

地点：中国国家博物馆 北16展厅

票价：30元

（该展览不允许拍照以及临摹哦，敬请各位亲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