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用基因变异证明神话生物存在的医生

今天翻了本奇书《The Resurrectionist（盗尸人）》。这本书是我在艺术设计书店买的，内容是一个医生绘制的神话生物的骨骼和肌肉图，如斯芬克斯，美人鱼，潘神，地狱三头犬等，随图还附带了一些关于这种神兽的简单介绍。

和普通的插画本不同的是，这本书前面有很长一段介绍作者的文字。因为是英文的，一直懒得看。今天随手一翻，令人震惊。这本书是纪念一位将自己的终生献给神话生物遗传医生Dr. Spencer Black：一个为神兽癫狂的人，用自己的一生向世人证明它们曾经存在。

Spencer出生在医生的家庭里。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父亲是一名解剖博士。所以Spencer和哥哥从小就接触大大小小的尸体。有动物的，有人的。因为父亲上课需要的尸体越来越多，有时候超出政府规定的数额，所以父亲会兼任盗尸人，用非法渠道获得更多供解剖研究和教学的尸体。1868年，Spencer的父亲因为天花去世，这件事把Spencer推向了成为医生的道路上。

1868年，兄弟俩投奔费城的亲戚，在那里进入学校学医。Spencer在医学上很有天赋，显现出不同于同龄人的聪明才智。在那里他遇到父亲的老师，Dr. Joseph Denkel，并和他成为忘年交。这段时间正处于医学发生重大变革的时期，细菌、感染等逐渐为医学家们了解，麻醉等技术得到广泛使用，医生们在做手术的时候不必再为患者的疼痛而担心，这给Spencer的研究带来极大的便利。

1869年，Spencer把研究重点放在畸形上。给他很大启发的是存放在费城博物馆的双头婴儿，为此他写了很长的一篇论文，论述双头婴的不幸状况。尽管老师们认为他的论文很有趣，但也指出他的论文没有提及和感染、麻醉、外科手术相关的研究。不过这些评论没有打动Spencer，也没有打击到他，他很快就着手更多的畸形研究。

也就是这个时候，Spencer开始绘画。植物、昆虫都是他的绘画题材。

1870年后，Spencer19岁，才大二的他已经在医学界有了一定声誉。年初，他参与了一个重要的控制出生畸形的医学项目。这个项目除了Spencer，他的老师Dr. Joseph Denkel参与外，Dr. Joab Holace，一个同样致力于研究畸形的医学博士也加入了。在这个后来闻名全国的实验室Ward C中，他们开始为身体畸形的人做手术。Spencer在这个实验室积累了很多经验，为后期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870年秋天，Spencer发表论文《完美的人》，他提出：不同于《进化论》的自然选择说，畸形是必然发生的。畸形是人体在试图恢复千年以前的样子。他还提到，神话生物曾经存在，它们只是隐藏了，但会通过遗传突变显现出来。

这篇论文得到大部分的人的质疑，尤其是Dr. Joab Holace的质疑。但Spencer不予理睬，发表了两篇补充论文，一篇是从血液、胆汁等角度论述他的观点，另一篇则是从畸形儿童如何应对生长变化的角度论述。

1871年，Spencer顺利毕业。不久后就与Elise坠入爱河，结为夫妻。1872年大儿子Alphonse诞生。Ward C实验室因之前成功的畸形手术闻名，不仅吸引大批的患者，也吸引了大批的申请者。

但没有事情是一帆风顺的，很快他们就遇见了困难。在Ward C红红火火的时候出了事故：一位畸形的女孩Meredith，希望通过手术拿掉多余的两条腿和从肚子里延伸出来的手臂。经历了45分钟非常痛苦的手术后，Meredith死在手术台上。这给Ward C手术室和Spencer都带来巨大的打击，也动摇了Spencer和Ward C的关系。

随着Spencer与Ward C的隔阂越来越深，Spencer也开始变得脾气怪异，即使是二儿子的诞生也没能改变状况。Spencer开始陷入自己的研究不能自拔。他在他的笔记中写到：进化论、自然选择让人类失去了天然并且重要的部分。他认为或许人类不是自然选择下最好的结果，也许我们的祖先与一些原始动物，更确切的说，与一些神话生物有共同点。Spencer声称，神兽的历史可能被改写，但科学可以证明神话生物曾经存在。Ward C的成败和Spencer再无关系，他从此走上自己选择的科学道路。

Spencer的事业在一次狂欢节（类似马戏团游行，有畸形秀等表演）后被彻底改变了。在一间解剖学博物馆里，Spencer发现了一个鹿孩：他的膝盖像鹿腿一样弯曲，上面覆盖着皮毛，脑顶上有两个鼓包，好像有角要冒出来。Spencer认为这是个重大发现：神话生物的基因密码并没有在人体里完全消除，鹿孩展示着神话生物的基因。他的设想是对的！

?鹿孩手稿 by Spencer

他兴冲冲地买下鹿孩，开始研究。之后Spencer向学院发表了研究成果：神话生物曾经存在。学院拒绝发布他的论文，并停掉了他的研究基金。自此Spencer不仅没有资金来源，声誉也迅速下降。但他认为，他即将揭开人类最大的发现。1880年，他设立了Dr. Black解剖博物馆，加入狂欢马戏团，跟随他们在欧洲、美国等地巡演。

幸运的是，他的家人支持他的选择，并且很快适应了这种巡演的生活方式。Spencer的妻子甚至成为了马戏团很受欢迎的角色，有了艺名“EL妈妈”。不幸的是，比起妻子和儿子，Spencer并没有对质疑释怀，变得郁郁寡欢。他心中一直对质疑他的科学的人怀有怨恨，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名很好的策展人。解剖博物馆很受欢迎，收入可观。

Spencer的解剖博物馆也受到质疑和辱骂。不少人因为展览内容过于血腥感觉不适，也有人因为Spencer提出的观点“现在的人和亚当夏娃相差甚远”，感到愤怒。警察也会经常找Spencer的麻烦，以各种罪名试图逮捕他。

面对这么多质疑，Spencer认为人们之所以不认同他的科学，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证据。他需要证明他的理论是正确的。他需要制造出一些东西，让大家看到畸形中神兽的痕迹。于是他从公众视线中消失了。Spencer秘密地杀死一些生物，用它们的躯干制造一些神话生物。在他5岁的大儿子的帮助下，两个人完成了一些“小作品”。他们用火鸡骨头和羽毛，小孩的头骨做了一个鸟妖，并起名为伊娃。

1883年，Spencer带着家人开始巡回展览。尽管当地的警察不停地找他们的麻烦，但这不能阻碍展览获得成功。不少人反应展览令人非常不安，这些“动物”非常逼真，好像一碰它们，它们就会睁眼。

展览包括“鸟妖”，“地狱三头狗”，“东方龙”。但当Spencer拿出人和马拼出的人头马后，观众的忍耐到达了极限，认为他简直是疯子，居然用人类尸体作这些“作品”。尽管Spencer不停地解释这是为了科学，但人们不断地通过媒体发声，谴责Spencer的行为。

Dr. Joab Holace率先表示不满，他在杂志上写到：如果我用不同生物的尸体缝缝补补，拼了个怪物出来，就能证明怪物曾经存在了吗？

1884年，Spencer的二儿子死于疾病，再加上遭受这些质疑，Spencer进入了人生低谷。三儿子的诞生、解剖秀的成功也不能使spencer的情绪好转。他开始加大工作强度，相信唯一能证明他的言论的只有找到证据。他偏执于研究，不顾家人，这令他的妻子烦恼。Elise写信给Spencer的哥哥：家里到处是动物尸体，他利用气味吸引野兽试图活捉他们……Spencer的哥哥Bernard感觉弟弟的情况不容乐观，于是搬过来帮助可怜的母子。

Spencer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于是Elise将孩子托付给Bernard，让他当夜把他们带去纽约，远离Spencer。而Elise自己则返回Spencer的实验室，放火烧了他所有的实验成果。她自己也重度烧伤，大火让她失明，丧失了语言能力和行走能力。但Elise不知道的是，当夜16岁的大儿子Alphonse偷偷跑回父亲身边，目睹了这一切。于是Spencer和Alphonse把烧伤Elise带到旁边的树林，在只有少量麻醉剂的情况下给她进行了诡异的手术。我们无从得知这是什么样的手术，但一定令Elise极其痛苦，以至于虽然她侥幸活了下来，但她的后半生也只能依靠鸦片度过。

1888年，Spencer带着大儿子去芝加哥巡回展览。巡回展上的表演者大都是Spencer的畸形患者。其中一位9岁的女孩，先天没有胳膊，Spencer为她移植翅膀，并宣称胳膊的缺失就是为了长出翅膀。这位“带着翅膀的女孩”成为了Spencer重要的表演者和灵感，自此以后，Spencer开始推广他的理论：依靠一点“提醒”，身体可以回忆起它先前“神兽”的样子。

可想而知，这样的理论一定会遭受大量的反对和质疑，再加上Spencer不稳定的情绪。芝加哥的展览失败了。从此Spencer不再对公众展览，只为个别客户展览。

20世纪初，Spencer开始海外巡展。有流言称，不少人宣称被Spencer“治疗”。Spencer自己也声称他可以推后死亡，让人们永葆青春甚至长生不老。他甚至在台上表演他的手术。一个观众写到：我以为这是一个魔术，但这些血看起来是真的。他拿下一根死人的骨头，把它缝到真人身上。一个小时后，这个人就可以走动了。这是魔鬼的法术……

1901年，Spencer的一位表演者突然攻击观众，导致展览被迫提前关闭。从此以后Spencer就消失了。他的三儿子自从被Spencer的哥哥Bernard带去纽约后，一直和Bernard生活在一起。Bernard偶尔会收到Spencer的信，但因为Spencer一直在旅行，所以他从未回复，也不知道应该回复到哪里。

有传闻1917年，Spencer的大儿子Alphonse因为宰杀动物，被关进了精神病院。1920年，闪电击中了这家精神病院。他便逃了出来。后来Alphonse开了一家私人动物园，延续父亲的研究。这家动物园关闭后，他就消失了。

时隔7年，Bernard收到Spencer最后一封信，和以往寄来的随笔不同的是，在这封信里Spencer坦白了很多事情，比如烧伤的妻子Elise, Spencer和大儿子偷偷为她做的手术等。Bernard将这封信交给了警方，然后出发去找弟弟，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深信神话生物存在的医生，从此消失了。很久之后，一位插画家Hudspeth重翻了这位医生的画作，汇集了Spencer的哥哥捐赠的书信和手稿，在费城医学博物馆的支持下出了这本书。学医的朋友估计很熟悉Spencer为细菌、感染等方面做出的贡献，但极少有人知道他深信的科学是什么。

?斯芬克斯，出“早上的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旁晚三条腿”这个谜语的怪物

?美人鱼

?米诺陶洛斯，出自希腊神话

?鸟妖

Spencer的一生留下很多疑点：比如他到底为他的妻子做了什么手术，他的儿子又怎么疯掉了。大家会为Spencer感到惋惜，前途辉煌的医学之路就这样成了失心疯，毁在对“伪科学”的追求上了。但人类的进步不就是如此？有偏执才有前进，只是有些人的方向畸形了。

其实我也相信世间有怪物，要不怎么会有饕餮，懒惰，贪婪，骄傲，愤怒，色欲和嫉妒？人本就是最大的怪物，只不过怪物有怪物的法则并能顺理成章地活下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