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杜瓦利埃：没落的“族长”

作者：丽娃

本月４日，在西半球最贫穷的国家海地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这个国家的前总统、曾经的大独裁者让-克洛德·杜瓦利埃在海地首都太子港去世，享年６３岁。

这意味着，一代“族长”终于没落。虽然杜瓦利埃在将近３０年前就已下台，但他去世的消息还是在不少海地人心中激起了波澜，让他们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黑暗时期。

３万人被害、３亿美元国家财产被攫取、不计其数的异见者被逮捕、迫害……在杜瓦利埃和他的父亲长达３０年的统治下，贫困、灾难、疾病、动荡是主旋律，海地人犹如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并且直至今日依然没有醒来。

杜瓦利埃与其父亲、海地另一位前总统弗朗索瓦·杜瓦利埃合称为“家族独裁者”。两人都有绰号，老杜瓦利埃在从政前是一名医生，因此获称“爸爸医生”，小杜瓦利埃“继位”后，就叫“娃娃医生”，虽然绰号很“萌”，但这父子俩都以奉行严酷的铁血统治著称。

儿时的杜瓦利埃资质平平，就读于太子港一所著名的天主教私立学校。不过，他每门功课都能顺利通过，这显然是因为老师们不想得罪权倾一时的总统府。

政治是残酷的，杜瓦利埃在１１岁的时候，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当时，他在一次暗杀行动中生还，而同行的３名保镖遇害。

１９７１年，统治海地１４年之久的老杜瓦利埃去世，当时年仅１９岁的杜瓦利埃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成为了世界上最年轻的总统，并以“终身总统”自居。

上任以后，杜瓦利埃延续了父亲的独裁统治。虽然与父亲严酷的执政风格相比，他稍显“温和”，但大权独揽、排除异己、侵吞国家财产……依然是杜瓦利埃执政时期的代名词。

当时，三座监狱并称为死亡三角地带，里面各种可怕的酷刑是杜瓦利埃政权残忍统治的缩影；此外，他还利用恐怖的“通顿马库特”秘密警察组织逮捕、迫害不计其数的异见者，以致数以千计的人不知所踪。当时，在民众心中，带着墨镜的“马库特”警察是最为恐怖的形象。

海地是世界上最为贫穷的国家之一，但杜瓦利埃本人却过着十分奢靡的生活。１９８０年，他和富有的咖啡商的女儿米歇尔·贝内特结婚，奢华的婚礼花费了５００万美元。而婚后，总统夫人常常出国“扫货”，热衷收集皮毛大衣，杜瓦利埃不仅拥有豪华私人游艇，还喜欢各种名贵跑车。他们的这些喜好，在贫穷落后的海地显得尤为刺眼

杜瓦利埃为何能如此“猖狂”，按照美国著名漫画家特德·拉尔的说法，是因为他有“后台”，那便是美国。按照拉尔的说法，２０世纪前半页，美国对海地实施严格的军事管制，直接控制了海地的经济。１９５７年，美国扶植老杜瓦利埃上台，后来又相中了他的儿子。

杜瓦利埃统治的１５年，是海地社会发生重大变革的时期，农民大量涌入到城市讨生活，城市人口不断膨胀，导致这种情况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当时的海地政府向美国货大敞国门，美国农产品在没有关税的情况下流入到海地，摧毁了这个国家的农业。

拉尔认为，正是美国和杜瓦利埃当初的“合作”，使海地的赤贫状态一直持续到今日，“一个曾经在农业上自给自足的国家就此破产，田地荒废，数十万农民流入太子港贫民窟。”

最终，不堪重负的海地人于１９８６年１月爆发了总罢工，杜瓦利埃见大势已去，便与家人乘坐美国政府提供Ｃ－１４１运输机逃到法国。

在长达２５年的流亡生涯中，杜瓦利埃安分了许多。他１９９３年与妻子离了婚，只是偶尔会发表演讲，表达想要返回祖国的愿望。不过，流亡生活并没有降低杜瓦利埃的生活质量，他在国外依然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因为有报道称他担任总统期间侵吞了３亿美元国家财产。

２０１０年１月１２日，海地发生了里氏７.３级强烈地震，共造成了３０多万人死亡，１００万人无家可归。就在一年后，流亡２５年的杜瓦利埃突然回国。

杜瓦利埃为何要回国？舆论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良心发现或者想要落叶归根，也有人说他回国是带有政治目的，由于海地政局当时处于“半真空”状态，他想要借此机会东山再起。

不过，无论何种理由，杜瓦利埃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被遗忘了。当他踏上祖国土地的那一刻，只有一些媒体记者和人权组织成员在“迎候”，没有万人空巷的欢迎场景，当然也没有万人空巷的示威场面。

结束流亡的杜瓦利埃已经５９岁，他颤颤巍巍，面容和蔼，甚至有点胆怯，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霸气和锐气。人们越来越明显地感到，这么一个虚弱的老人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于是，在猜疑一通、预测一通之后，海地的官员们又去忙重建了，老百姓宁可在街上闲站着，也不想去有杜瓦利埃出现的地方看热闹。甚至于，海地的司法系统也懒得管他，尽管曾指控杜瓦利埃犯有侵犯人权、盗窃国家财产等罪行，但最终也是没了下文……饱受地震灾害、政变、贫穷之苦的海地，早已无暇顾及一位昔日的“族长”，而杜瓦利埃也得以在“夹缝”中度过余生。

一代枭雄终成可有可无的“鸿毛”，杜瓦利埃的一生，不知是应庆幸，还是应悲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