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鸿——从湖医到武大医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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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 复制链接 公开 【深度?校园】何处是归鸿——从湖医到武大医学部 2014-03-25 11:16 (分类:默认分类)

本报记者：陈鑫磊 叶保良 贺梓秋 冯源

去年校长面对面日，几位医学部的同学把话筒抢了过去。

“结束之后，我们还都去把校长堵住了，讲到眼眶都讲红了……。最后李校长承诺我们说，这些问题都会解决的。”

去年，武大“医学部”频繁地出现人人网上：校长面对面上的抢话筒风波、校车大循环路线上的缺席、常被忽略的讲座派票……“后妈论”从未平息，湖医人的自嘲时常可见。

2013年是武大120周年校庆，但鲜有人知的是，这也是医学部七十周年部庆。“部庆”，实际以湖北医科大学创校年为起点。2000年，原湖北医科大学连同旧武大药学院合并，归入武汉大学。

多年以来，医学部与本部的疏离竟似一道无解的题，一个“远”字常挂在嘴边，一衣带水竟成隔阂？校区已合，人在归途否？

武汉大学医学部（图片来源于互联网）

　为什么选择了湖医

1998年5月，教育部决定创建“世界一流和知名高水平大学”，即“985工程”。根据全国高等教育体制改革的目标和要求，湖北省第七次党代会和第八次人民代表大会提出，要在湖北省重点建设一所“世界知名高水平大学。”

2000年7月，面对汹涌澎湃的改革大潮，武汉大学依照了“共建、调整、合作、合并”的理念，与武汉水利水电大学、武汉测绘科技大学、湖北医科大学合并组建新的武汉大学。

值得一提的是，在1998年最初的合并方案中，并无湖北医科大学。医学部教务部的余言松主任解释，根据惯例，若想进入世界一流大学的梯队，国际上通用的22个学科中需有17个学科居于世界的DSI排名的前百分之一，而这17个学科中6个都与医科相关。最终三校的领导考虑到三校合并后的新武汉大学存在学科上的缺陷，尤其是医科专业的缺乏，于是向教育部报批，希望将湖北医科大学纳入合并方案。

在最初合并设想中，为弥补医科短板，武大的橄榄枝抛向的是实力强劲的同济医科大学。

同济医科大学提出的合并要求是，依旧保留同济这个品牌，“但武大拒绝了。”时任同济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师的陈立功说：“‘同济’品牌背后，是其在人、财、物、外事等方面的独立管理权。这是导致同济医科大学不愿与武汉大学合并的重要原因。”于是，合并同济医科大学的方案最终被放弃。

当时湖北医科大学与原武汉大学有过诸多合作，加之湖医大与原武汉大学仅一湖之隔，二者一拍即合。

2000年8月2日，新的武汉大学正式挂牌成立，湖北医科大学作为最后一个加入的学校与原武大药学院合并，组成武汉大学医学部。而同济医科大学最终被纳入华中科技大学。

　　大平台的得与失

原二本的湖北医科大学与武汉大学合并后，录取分数线一路攀升，如今的录取线已超重点线60分。作为七年制的学生，07级第二临床学生陈露露深有感概，“尤其是我们长学制专业，八年制的分数线已经相当于清华北大了。”一位医学部的许姓同学直言：“感觉自己被骗了，很高的分数来了二本学校。”

分数线飙升、生源质量提升、开创了本硕博连读的八年制，学生结构也转变为以研究生、博士生为主，科就业范围从二线城市扩大至北上广等大城市，合校之后武汉大学的医学专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科研方面，原湖医大更是以武大为跳板，获得了诸多的资源。余言松主任说，医学部的科研经费由最初的两百多万，达到如今的1.2亿；国家自然基金项目由原来的几项变成现在的130余项，并且已连续年突破了120项。

最大的提升莫过于师资力量。一方面，依托武大的平台引进海外力量。与法国南锡大学共同创办“七年制中法医学实验班”，与芝加哥大学联合开办了“临床医学教学改革试点班”，与美国世界健康基金会共同创立HOPE护理学院，聘请在国际护理学界享有很高知名度的Marcia博士任院长。另一方面，共享武大人文资源。“非医学相关的课程都是本部的老师授课，比如生物、化学、英语、体育、思修等。师资提升了很多，这是肯定的。”陈露露说。

去年，武大对医学部实验设备更新的投资达到了1600万的历史高度，明年计划再投入3000万用于引进新设备。“学校将在明年投资1500百万做一个大型研究平台，是全武大科研条件最好的平台，向全武大开放。”于言松主任介绍道。

大平台上专科发展的得利显而易见，但也带来了更严峻的内部竞争。医学专业投资大、见效慢，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相比下武大的理工科院系基础优势好，每年成果亦颇丰。

除此外，还有院系更迭带来认同感和归属感的丧失。最初因“领导不太了解医科”，将武大医科拆成6个学院，现在学生依次进入三个学院，进行三个阶段培养：基础医学、公共卫生学院、最后是临床医学。“学生觉得我在这个院上课，我只是这个院的一个过客，没有哪个同学五年毕业之后说自己是基础医学院的学生”。这样的失落感，在本部与医学部的中同样存在。

为实行宽口径培养，武大安排医学部八年制的大一、大二学生居住在本部，感受武大本部的人文素养。“学校可能是好意，但是搬回来更有落差。”陈露露笑着说。

　　“后妈”论

2013年11月7日，在校长面对面会议的提问环节，发生了尴尬的一幕。

李晓红校长回答第四位学生提出的问题时，底下开始有骚动，有人一直喊“这，这，这。”递话筒的人并没察觉，而是把话筒递给了其它区域的人。

第六个问题时，有学生大喊“医学部，医学部·······”递话筒的人仍旧没有理睬，也没有看是谁在大喊。

第八个问题时，一位来自医学部的女生终于不堪忍受无视，把话筒抢走，她向李校长发问：“医学部的孩子经常会自嘲是‘后娘捡的医学村’，非常没有归属感。大环线校车没有到医学部，没有自强超市等等，请问在您的任期内，能给我们医学部带来什么确实的改变吗？”

问题由来已久。

11月校庆，连通文理学部、工学部和信息学部的大循环校车开通，而路线图上没有医学部。校运输中心的工作人员解释，这是因为本部和医学部之间已有往返专车。而所谓医学部专车早已开通，却是有名无实，一日三班车次，乘坐者寥寥无几。刘涛是临床医学的大一新生，早上8点在有课的日子，她不得不早起和舍友赶至少30分钟的路过去。对于医学部专用校车她们也只是有所耳闻。“回来时，晚上的路黑得令人绝望”，她说。

“我们医学部相对本部是一个很隔离的状态。”基础医学院大三学生徐可可说。许多大型活动和讲座基本是：宣传在本部、活动在本部，“人人网”承载了医学部活动咨询的上传下达的枢纽重任。不上网的时候，消息就容易错过。甚至，一些活动在派票的过程中也会“忘记”医学部。

人人网上永远不乏对医学部的“槽点”：自强超市在医学部并没有分店，只有零星几个小商铺；校级社团的活动宣传多在本部；没有车棚；路灯不全；宿舍条件不好；食堂饭菜难吃；校医院条件简陋，甚至被戏称为“黑诊所”……

但再多的抱怨，也仅止于小打小闹、吐吐口水。

基础医学院的大三学生徐可可说：“学校和学生的沟通太少了”，一般学生有问题都先找学生会权益部，再由权益部向学校反映。学生基本不会通过学校的官方网站、微博平台或珞珈山水BBS等渠道来反馈意见。但是，权益部的单渠道反馈“效果不太好。”

基础医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朱坤谈起与校方沟通的问题也很苦恼，“全心权益试图建立沟通的桥梁，但学生会的少数人意见很难引起上面老师的注意，反被误解；”

资源不均、信息不畅、意见反馈如石沉海底，不对等的失落感产生了所谓“后妈论”。于是便有了前文所述，今年7月校长面对面日的抢话筒风波。

在11月7日校长面对面活动上，抢话筒的女生是来自药学院的胡仪（化名），她说，当时自己很激动，现在回想，那些观点都没有什么条理。“结束之后，我们还把校长堵住了，讲到眼眶都讲红了……”。校长秘书对他们一群人说，李校长已经站了两个多小时了，都没吃饭，劝他们回去。最后李校长对他们承诺，“这些问题都会解决的”。

“人难免会有激动地时候，但还是要讲究方法。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只是希望校长听到我们的声音。同学们更在意的是有些社团和校领导不重视医学部”，基础医学院的朱坤说。

校长见面日当天，胡仪（化名）犀利的发问引来了台下的阵阵掌声。后勤集团的总经理李熠当场回应了医学部自强超市缺失的问题，他说，目前医学部没有自强超市，是因为没有位置，在明年医学部将新建一栋宿舍大楼，新增1200个床位，他承诺，在新学生宿舍楼下，第一所自强超市将落户。此后，学校逢着校庆还对医学部进行了一些整改：几家小商铺合并到了食堂旁边，路灯的状况也有所改善，寝室也在逐步安装空调和热水。

但是，“学生的问题不能都找校长，也不可能都靠‘校长面对面’解决。学校职能部门要真正把学生的利益放在心上，做该做的，划分清楚职责。”朱坤如是说。

　　归与立

医学院系依附于对口医院而建立，因此医学部的脱离大家庭“自立门户”，已是国内综合性院校的常态。

华中科技大学的本部位于武昌区，而华科同济则坐落汉口区。仅就空间距离来看，比不得一湖之隔的武汉大学本部和医学部。但是华科医学部的同学抱怨确相对较少，对主校区的依赖更是不强，相反的，“由于同济在医学专业的老牌名声和雄厚实力，老师和毕业学生反倒更愿意说自己是同济出来的，而非华科。他们对同济的牌子认可度高于华科。”华中科技大学记者团团长闵权介绍道。

归属感的问题上，相较于新生的愤愤不平，高年级学生大多淡然。目前在中南医院实习的艾琪勇已是第二临床大六的学生，他说：“新生刚进来，心理上不能接受本部和医学部的落差，才会觉得没有归属感，比较主观。”他坦言，他们当初都经历了这样的一个过程。

相比于“归”，艾琪勇更关注“立”。“归属感是自己创造的，不是学校给予的。最重要的还是专业能力，不然以后你们去医院放心吗？”

被“收编”后，原二本院校湖医大坐上了发展的顺风车，在生源、资金、师资等方面高歌猛进；武汉大学也在学科互补中，迈向世界一流高校的目标。

但其中磕磕绊绊，却冷暖自知。对于很多慕名武大“误入”医科的学子而言，武大医学部给他们带来的是深深的失落。“貌合神离”积压成怨，今年频频爆发。

合校已十三载，人何时才能踏上在归途？

（刘昊对本文亦有所贡献）

责任编辑：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