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新光:红旗轿车为何一度停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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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汽车5月21日报道  根据《北京工业志·汽车志》记载，1958年7月，根据一机部和北京市委、市政府的指示，北京汽车制造厂开始了北京牌CB4高级轿车的研制工作，目标是争取入选国庆十周年三军检阅车。“CB4未能正式投产的主要原因是长春一汽同期试制的红旗牌轿车被选定为国庆检阅车。”

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这段记载平淡无奇，但是背后却是一场激烈的竞争。

1958年5月12日，一汽试制出“东风”轿车，送到北京向中共八届二中全会献礼。试乘之后，毛泽东很高兴地说：“坐上我们自己制造的小汽车了！”

6月20日，北京汽车厂试制的井冈山轿车驶入中南海，也受到了中央领导的接见。井冈山仿制的是大众公司车型。

东风轿车生产30辆，现仅存一辆保存在一汽轿车厂的展馆里面。东风轿车的原型是法国西姆卡生产的车型，西姆卡曾经是法国最大的汽车生产商，也是最受欢迎的法国汽车品牌，后来被菲亚特收购，1963年被克莱斯勒收购，到70年代最后落入标致手中，后来就没有了消息。

法国西姆卡轿车

据一汽老同志的回忆：在东风送往北京报喜之后，一汽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北京汽车厂要试制高级轿车参加国庆十周年检阅”，这个消息在一汽内部引起了巨大反响。一汽原设计处底盘科负责人刘经传回忆：“那时候大家都认为，既然第一汽车厂试制了第一辆轿车，那么第一辆高级轿车也应该出自第一汽车厂。”

国内阅兵车原来采用苏联制造的吉斯110，后来改为吉斯115敞篷汽车，国庆十年阅兵方案提出要采用国产的阅兵车。北京的老领导刘仁把自己的一辆别克车送给北京汽车厂作为仿制样车，这辆车采用了V8发动机、液力变速器等先进技术。

一汽决定以克莱斯勒C90型作参照试制高级轿车，也是V8发动机。

一场暗地里的竞争悄然展开。

8月1日红旗CA-72诞生了，只用了40天时间，一汽迅速把样车送到北京审查。1958年9月，北京也拿出了四辆样车。

当时彭德怀负责国庆十年阅兵准备工作，在演练中，北京牌出了差错，在阅兵总指挥和国防部长两车交会时没有停住，彭大元帅一气之下把CB4“开除”，红旗终于争得宝贵的历史机遇。

对于CB4竞争检阅车的失败，北京汽车厂的老同志痛心不已，然而事实是无情的。

然而，在国庆十周年阅兵式上，国防部长已经换成林彪元帅，阅兵总指挥是杨勇上将。

1959年8月31日红旗投入批量生产。

1959年9月中旬，一汽锻造车间主任陈子良奉命向北京送交33辆CA-72型红旗车和2辆敞篷检阅车。

9月29日下午，在人民大会堂前举办了车辆交接仪式，据陈子良回忆：“车有7种颜色，在内饰上也有一些不同，中央首长的秘书们按照领导喜好挑选车辆，选定后，只是从笔记本上撕下一片纸，打个白条——“某某办公室收到红旗一辆”。彭真、李富春、李先念、贺龙、聂荣臻、叶剑英、薄一波、习仲勋、杨尚昆、吕正操、林枫、杨勇和章汉夫等中央首长都领到了新车。”

贾延良开发CA－770

1965年，出于外交工作的需要，周恩来指示一汽在CA-72的基础上，试制三排座的豪华型轿车，同时要求配置自动变速器，使车行更加平稳。

一汽成立了CA-770样车开发小组，提出了“为生产三排座立功”的奋斗口号。前后总共做了7个1：5模型，刚刚大学毕业的贾延良的设计最后被选中，他获得主持新车造型设计的机会，开始做1：1的油泥模型。

贾延良回忆说：CA770的车身完全摆脱了红旗的原型车——克莱斯勒的影子，长度将近6米，轴距达到了3.72米，外形上吸收了明式家具的线脚，将发动机下压，把车窗玻璃做大，前脸保留了圆形前大灯，扇形的水箱格栅被抽象化，突破了CA-72原来的“大、平、正、方”的特点。新车型力求在任何一个侧面看都具有动感的线条，为此，设计组还在哈尔滨飞机厂做1：5风洞试验，在模型上埋了不少线头，用风吹，看线头走向，用这个土办法改进车辆的空气动力学性能。

第一代红旗CA72在翼子板一侧采用五面小红旗，分别代表工、农、商、学、兵，CA770由五面红旗改为三面，代表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后来彭真建议改为一面红旗，因为“要突出毛泽东思想这面红旗”。

1966年CA-770定型并开始批量生产，年产20辆，全部送往北京。在此之后，被广泛用于元首、国宾检阅车。

20世纪60年代末期，红旗车的加强版CA-722研制成功，增加防弹功能，专供政治局常委使用。CA-722外形跟CA-770区别不大，但是内部却大不一样，CA-722配置了车身装甲、防爆底盘、厚达十几毫米防弹玻璃、自动补漏的轮胎，除了没有武器外，几乎是装甲车标准了。CA-722红旗车只生产了12辆，第一辆就配给了林彪，很得他的喜爱。1971年9月深夜，林彪叛逃时，就是开着这辆车以每小时120公里的速度向山海关机场狂奔。

先天不足是质量不够可靠

红旗CA72实在40天里面感触来的，没有经过必需的试验程序，因此可靠性较差。据媒体报道，红旗第在一次亮相时就险些出问题：在主席台前搭好一个专门的展台，铺着红地毯，会场内群众情绪高昂，歌声此起彼伏，来自省市的领导也落座，车却迟迟不出现，原来发动机启动马达的齿轮坏了，换上一个齿轮之后，底盘科长刘经传嘱咐司机师傅：一次启动成功，中间不得熄火。就这样，红旗小心翼翼地亮相了，当时的会场一片沸腾。

第一辆红旗在送往北京后，国务院副总理、外交部部长陈毅第一个试乘，在北京大街上跑一圈后，陈毅赞不绝口，可是到下车时门不知道什么原因打不开了，最后不得不把前挡风玻璃卸下来，陈毅元帅从前面爬下车来，情形十分尴尬。

最惊心动魄的事件发生在1970年，罗马尼亚总统齐奥塞斯库访华，从八达岭长城返回时，有一段很长的下坡路，半路上司机一踩刹车没有反应，惊出一身冷汗，司机处理还是比较冷静，发现前面路边有一堆修路用的石灰，一打方向盘钻到灰堆里，才把车停下来，当时所有的人都吓坏了，好在有惊无险，外宾没有受伤。经过对车辆检查，一汽党委书记表示，刹车系统确实存在不稳定的问题，这才免除了那个司机的责任。

原任中汽公司副总经理、总工程师的陈祖涛在回忆录中说：“红旗的生产状况决定了它会出现这样那样的质量问题，红旗的生产量很小，还有一部分的零部件需要其他厂家代为加工，量也非常小，质量没办法保证，比如化油器就经常出现问题。”

一汽轿车厂检查科科长的魏广亭回忆说：“当时问题很多，像车身密封性问题，车轮动态平衡问题，就连小小的刹车软管、离合器软管，如何保证接头不爆，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解决。这些现在看来不算问题，从协作厂买就可以了，当时可没有质量可靠的协作厂，一切都要我们自己解决。”

一汽轿车人一直在为解决红旗的质量问题而奋战。据魏广亭回忆，那时轿车分厂一直有负责人分管质量，每一时期、每一年、每个季度、每个月份都编制质量攻关和改进计划。

根据问题大小和重要程度分为重点质量项目和一般质量项目，制定解决措施，明确时间进度和负责人，定期检查进展情况，解决一项、验收一项、消掉一项，这就是立项和消项的质量管理办法。

红旗比较大的改进项目有：为提高刹车的可靠性采用双套双管路气顶油制动系统；为解决转向发飘采用循环球机械转向；为提高动力性改进后桥速比；为提高舒适性增加了空调系统，使冷气压缩机制冷效果达到良好可靠。这些都倾注了一汽轿车工人和技术人员的多年心血。

1972年至1978年，一汽轿车人进行了四轮至为艰苦而顽强的CA774三排座高级轿车的开发工作。重量明显降低，发动机功率从206匹马力提高到 250匹马力。开发CA-774代替CA770是正确的，但是随着红旗停产，火花还没闪烁的CA-774结束了它短暂的生命，轿车人几年的努力付之流水。

红旗停产谁之罪

所有写文章和发言的人都会批评红旗轿车停产令，甚至上纲到“扼杀民族品牌”。我觉得对当时的情况还是要进行具体分析。查有关资料，1981年5月13日新华社报道，国务院连续发出节约用电和节约用油两项指令。其中节约用成品油的指令指出：要切实控制和压缩汽车用油，规定要严格实行成品油统一分配、定量包干、凭证供应的制度，超过定量的不予供应。对专业运输公司，按国家下达的运输计划供油；对工矿企业的载重汽车，要重新核定用车数量，并按新规定的用车数量供油，压缩下来的车辆和由于生产建设任务调整而多余的车辆，应予封存，停止供油。机关、团体、事业单位的载重汽车要多封存一些。从当年7月1日起，按新定的汽车数供油，专车每辆每月用油不超过100公斤，公用车每辆不超过70公斤。红旗高级小轿车因油耗较高，从6月起停产。石油部门自用的成品油，同样要纳入国家分配计划。

CA772具有良好的防弹功能，但是该车全重6吨，不得已只好采用排量为8升的发动机以驱动沉重的车体，油耗相当高。红旗CA770排量5.65L，百公里油耗20L，一个月的定额油料只够跑500公里，显然无法保证正常使用。本特利阿纳奇配备 6.75L V8发动机，整个车身覆盖40mm厚的装甲，与车轮相连的地方也披上了装甲，整车质量也只有2.752吨。

红旗轿车的停产，更大的原因在于亏本生产。据统计，从1958年到1981年，23年间各型号红旗轿车一共生产了1540辆。平均年产70辆，每车最低成本6万元，最高22万元，而卖给国家只有一个价：4万元，政策性亏损累计超过6000万元。据说大红旗平均成本70万元/辆，售价只有40万元/辆。

其次对产品确实存在的问题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原新华社记者李安定在《家庭轿车诱惑中国》中说：“进入80年代，随着国门的开放，红旗的乘坐者们的眼界宽了，红旗轿车的缺点一一暴露：红旗太重，在国外高速公路上的加速性能太差，眼看后面一辆辆洋车超越而去，驻外大使感到有辱国格；红旗可靠性不大理想，国际交往多了，贵宾送往迎来，外国元首游览八达岭长城，红旗却在山路上刹车失灵；领导人到机场迎接 外宾，客人上车走了，主人的红旗却在机场死活发动不起来；红旗油耗高，当时石油自给自足，原油产量跟不上经济发展的需要，能源的制约严重起来，人们似乎都关心起节能问题来了，全国正在推行一场“封车节油”运动。于是决策还是从最高层作出，1981年起，以油耗太高为由，决定红旗轿车停止生产。领导人改乘高速、舒适、可靠的梅塞德斯-奔驰，虽然同样重，同样油耗高。红旗的下马，让曾是共和国汽车工业头生子的一汽人好不辛酸。”

世界上凡是专门为本国领袖造车的经济效益都不好。日本皇族用车是日产大总统和丰田世纪，包括一部分内阁官员。这两种车产量不大，很少卖到国外。从1965年上市至今，总统一直跻身于日本顶级豪华车市场之列。第四代总统车型的起步价为903万日元（约10万美元），在中国看到过1100万日元的报价。它在2009财年的日本销量仅为63辆，第四代西玛的日本销量仅为294辆。最近有消息说，由于近年来总统和西玛的销量大减，日产决定将停止生产这两款豪华车型。

英国皇家用车包括宾利、劳斯莱斯和戴姆勒，但是宾利和劳斯莱斯因为经营困难，早已经被转卖过多次。

可见，为领袖造车肯定要承担巨大的经济损失，而国家并不能因此就补助；国家对省部级用车的价格有严格的规定，因此不能指望以提高售价的办法来弥补损失。